第8章
“裴少夫人,您可是来迟了。”
我刚带着裴明月踏入落梅山庄的暖阁,温如雪那娇滴滴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暖阁里布置得极尽奢华。
名贵的秋菊摆满了角落,熏炉里燃着上等的沉水香。
京城里叫得上名号的贵女几乎全到了。
看到我进来,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看好戏的意味。
“温小姐的场子,我怎么敢迟到。”
我随手将一个木匣子递给旁边的丫鬟,找了个空位坐下。
裴明月紧紧跟在我身边,像一只护崽的小老虎,警惕地瞪着周围的人。
“裴少夫人能来,真是让这山庄蓬荜生辉。”
温如雪走到大厅中央,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今日雅集,规矩照旧。”
“咱们以菊为题,行飞花令。作不出的,或者诗句不佳的,可是要出彩头的。”
她特意加重了彩头两个字,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听说,裴少夫人接管了裴家的生意。想必出手一定很阔绰。”
“不如,就拿城南那家祥瑞布庄的地契做彩头,如何?”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祥瑞布庄可是裴家最赚钱的铺子,这彩头也太大了吧?”
“温小姐这是明摆着要抢裴家的家产啊。”
“谁让裴家现在落魄了呢,这草包少夫人哪里会作诗,摆明了是来送铺子的。”
裴明月气得猛地站起来。
“温如雪,你别欺人太甚。”
“明月。”我拉住她的衣袖,将她拽回座位。
我抬起头,看着满脸得意的温如雪,微微一笑。
“祥瑞布庄的地契,就在我带来的木匣子里。”
“不过,温小姐既然要赌这么大,你的彩头呢?”
温如雪愣了一下,随即轻蔑地笑了。
“若是我输了,城东的聚宝阁,归你。”
“好,一言为定。”我答应得极其爽快。
众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急于送死的傻子。
飞花令很快开始。
“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很快,一圈轮到了我。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温如雪更是端起茶盏,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没有说话。
只是慢条斯理地打开了桌上的木匣子。
里面没有地契。
只有一把紫檀木的算盘,和一本厚厚的账册。
“裴少夫人,你这是做什么?”温如雪皱起眉头。
“作诗啊。”
我拿出算盘,手指在上面轻轻拨弄了一下。
清脆的算珠碰撞声,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响亮。
“温小姐,你的诗里有风花雪月。”
“我的诗里,只有真金白银。”
我翻开账册,声音清冷,吐字如珠。
“七月初八,温家暗中调动白银三十万两,在江南大肆收购生丝,致使生丝价格暴涨。”
“八月十五,温家在京城抛售囤积的米粮,刻意压低市价,冲击裴家米行。”
“九月初一,也就是裴世子被东厂带走的那天。温家再次调动五十万两白银,全面做空裴家名下的产业。”
我每念一句,温如雪的脸色就白了一分。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
“这些账目,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没理她,手中的算盘打得飞快。
密集的算珠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短短两个月,温家为了击垮裴家,总计动用了八十万两现银。”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死死盯着温如雪。
“温小姐,据我所知,温家虽然家大业大,但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凑出这么庞大的一笔现银。”
“除非。”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
整个暖阁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除非,温尚书挪用了户部刚刚拨下来的,准备送往西北的赈灾库银。”
这句话,像一颗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挪用库银。
这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你血口喷人。”温如雪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连桌子上的茶盏都被她扫落在地。
“我父亲清正廉洁,怎么可能挪用库银。沈长宁,我要去顺天府告你诬陷。”
“是吗?”
我合上账本,冷笑一声。
“那温小姐如何解释,这八十万两现银,在钱庄兑换出的银票,上面印着的,全都是官银特有的暗记?”
“我花了三天时间,梳理了京城十八家钱庄的票根流水。”
“温家大管事每次去兑换银票的时间,刚好都和户部开仓拨银的时间,对得上。”
我把一叠拓印下来的票据拍在桌子上。
“铁证如山。”
“温如雪,你的诗作完了吗?”
我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温如雪,眼神冰冷。
“我的这首催命诗,你听得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