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地的第七年,我瞒着顾言川,申请了他所在国的医疗站。
  顾言川是驻前线的战地记者。
  他总说那里危险,家属不能过去。
  这些年,我辞掉工作照顾他瘫痪的父亲。
  连流产都没告诉他。
  只担心影响到他。
  这次我安排好一切,只想和他一起。
  报到第一天,我接待了一对母女。
  女人叫程雪,是顾言川合作多年的摄影师。
  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
  女孩脆生生的开口。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
  程雪蹲下身子,揉了揉女孩的头。
  “欣欣乖,你已经是七岁的大宝宝了,不能一直缠着爸爸。”
  “爸爸去采访了,晚上才会回来。”
  同事递过来一本登记册。
  “这是顾记者的女儿,应该是受了寒,发烧了。”
  我看着登记册。
  家属关系一栏里,写着配偶,顾言川。
  一个月前,他还隔着屏幕深情开口。
  “再熬一阵,我回去就办婚礼。”
  我攥紧了登记册。
  七年了,我不等了。
  ......
  “愣着干什么?”
  阿斌见我不动,眉头皱紧。
  “程老师是顾记者的家属,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顾记者在前线奔波,你连杯水都不肯倒?”
  我抬起头,看着阿斌。
  “家属?”
  阿斌冷哼了声。
  “顾哥和程姐三年前就在当地登记结婚了。”
  “顾哥是站里的首席记者,前几次撤离,也是他跟协调中心交涉的。你刚来,别因为这种小事得罪人。”
  我低下头,把登记册合上。
  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
  “雪儿,欣欣怎么样了?”
  顾言川推门而入。
  他穿着沾满泥水的冲锋衣,手里提着海鲜粥。
  走到程雪身边,摸了摸欣欣的额头。
  “烧退了一点,别太担心。”
  程雪顺势靠在他的手臂上。
  “言川,你终于回来了,欣欣一直喊着要爸爸。”
  顾言川安抚地拍了拍她,转头看向众人。
  目光落在我身上时,他猛地僵住。
  “星瑶?”
  那一瞬,他脸上的从容裂开。
  他下意识抽回手臂。
  程雪顺着他的目光看来。
  “言川,这位是新来的妹妹吗?”
  顾言川大步走来,抓住我的手腕。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说过,这里很危险,不许你过来吗?”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
  我看着这张爱了七年的脸。
  “如果我不过来。”
  “怎么会知道,你已经有了一个七岁的女儿。”
  顾言川脸色骤变,转头看向众人。
  “阿斌,你们先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带着程雪和欣欣离开。
  门关上后,顾言川缓和语气。
  “星瑶,你听我解释。”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雪儿的前夫是我们合作过的向导。”
  “三年前,我们去北部采访时遭遇炮击。”
  “他为了掩护采访团队撤出封锁区,死在了那场炮击里。”
  “雪儿一个人带着孩子,处处受人欺负。”
  “欣欣又因为居留身份有问题,连当地的国际学校都进不去。”
  他看着我,神色坦荡。
  “我和她登记结婚,只为替她续办居留许可,方便欣欣入学。”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他说得冷静清晰,像过去在镜头前梳理局势。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
  “所以,你们领了证。”
  “她成了你合法的妻子,欣欣叫你爸爸。”
  “而我,照顾了你父亲七年。”
  “顾言川,你替所有人考虑过,唯独没有想过,我有没有资格知道。”
  顾言川皱起眉头。
  “星瑶,你以前没这么斤斤计较。”
  “她丈夫为了掩护我才死,我照顾她们母女是责任。”
  “你为什么非要和一个可怜的女人争?”
  斤斤计较。
  我在默念着这四个字。
  我赶来见他时的期待。
  直到这一刻,才终于一点点冷了下去。
  “一个月前。”
  “你说,再熬一阵,回去就办婚礼。”
  我直视他的眼睛。
  “顾言川,你打算怎么娶我?”
  他脸色沉下去,扯了扯领口。
  “我到时提交解除婚姻关系的申请。”
  “等欣欣的学籍彻底稳定下来,这手续就能办完。”
  “星瑶,我爱的是你。你已经等了我这么久,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懂事一点,别再给我添乱?”
  又是懂事。
  这七年,我听的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我照顾他父亲,他让我懂事。
  我流产大出血,他让我懂事。
  如今,他把配偶栏给了别人,依旧让我懂事。
  鼻尖忽然一酸。
  我不想再问,只是点点头。
  顾言川从身后抱住我。
  “星瑶,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
  我没有挣扎,只看着窗外的大雨。
  远处传来baozha声,窗户微微震动。
  也震碎了我最后的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