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的手指重新开始敲键盘。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干练,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
“鸠羽夜,东大法学部研究生,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兼职家教,没有前科,签证记录正常。目暮警部……需要联系他本人吗?”
她把“目暮警部”四个字念得格外清晰,像是在给自己重新校准频道。
目暮警部没注意到她那一瞬间的失神。
他盯着屏幕里和妃英理坐在一起的年轻人,沉默了片刻。
“先把他的位置找出来。”
“是。”
佐藤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她调出VIP区的实时监控画面,鸠羽夜正靠在座位上,偏头对妃英理说着什么。
妃英理笑了,很浅,但那一瞬间带着少女的娇羞的神情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佐藤看得清清楚楚。
她手里的鼠标滚轮往下滑了一格,画面放大,定在鸠羽夜侧脸上。
她盯了一秒。然后啪地关掉了画面。
白鸟从旁边探过头来:“佐藤,你刚才是不是认识……”
“不认识。”她说完立刻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了,吸了一口气,把语气压回平时的干练,“三个月前抓嫌疑人的时候碰巧见过一次。不算认识。……目暮警部,VIP区东侧廊道的灯光异常,疑犯可能性极高,建议调集警力分三路包抄,我带头队。”
她一口气说完,转身去拿操作台上的对讲机。动作很快,背脊挺得笔直。只是手指在抓到对讲机之前,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白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此刻毛利侦探事务所,二楼。毛利小五郎躺在沙发上,电视开着,画面是东京体育馆的俯拍镜头。
直升机航拍,镜头在大片闪烁的警灯和骚动的人群上方盘旋。
他腿上摊着喝了一半的啤酒罐,茶几上还有两罐空的。他半睡半醒,脑袋歪在沙发扶手上,嘴角挂着一线口水。电视里主持人嗡嗡地响:“警方已封锁所有出入口,目前没有人员伤亡。”
“唔……又出事了啊……”他翻了个身,啤酒罐从膝盖上滚下去,哐当落在地板上,残液洒了几滴。
三楼,兰的房间。
兰把被子蹬到床尾,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她穿着吊带衫和短裤半靠在床头。
“妈妈,电视上说东京体育馆出事了——你没事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秒。“没事。警察已经控制了场面。很快就结束了。”
“那就好。”兰把枕头抱在怀里,“你今天穿的是那条黑裙子吧?”
“……你怎么知道。”
“你衣橱里最好看的那条。你说过只有重要场合才穿。”
妃英理没有接话。
“你旁边有人吗?”兰又问。
“有。”妃英理的声音很平稳,“鸠羽老师也在。我们一起来的。”
电话那头兰沉默了。沉默的时间不长,只有两秒。但那两秒里,两个女人隔着电话线,同时想着同一个人。
“兰?”
“我、我没事。那我先挂了。你们……小心一点。”
兰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街灯光。她把枕头抱得更紧了。
她想起了之前下午……妈妈看夜的眼神。很不对劲。
兰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要想太多。他们绝对不可能。
“踏踏——”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明确,每步间隔精确到令人不舒服的程度。
然后敲门声,响了起来。
“咚咚……”
兰坐起来披了件长衫外套。二楼客厅里毛利小五郎还在打呼噜,电视已切到深夜综艺重播。
兰穿过客厅,拉开大门。
走廊灯是灭的。楼道尽头,一个男人倚墙而立。帽檐压低,只露出下半张脸,银色长头发从帽檐下披散下来,一直垂到肩膀。
“是毛利兰小姐吗?”男人抬起帽檐,眼神很淡,嘴角弯了一点弧度,“我叫琴酒。贸然来访,想问一下令堂的事。还有,你们家那个家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来。家属栏里“妃英理”被黑线圈了三道。最后一页贴了一张照片,拍的是鸠羽夜从帝丹小学校门口走出来,旁边跟着戴蓝色帽子的小女孩。
“这些人在哪里——你知道吗。”
兰握着门把的手指已经发白。她后退半步,另一只手摸上鞋柜旁的置物架,上面放着一块实木镇纸。
“你找错地方了。这里的人跟你没关系。”
她的声音终于平稳下来,眼底不再是慌乱,帝丹高中空手道社主将的姿态回来了。
琴酒看着她强硬的样子,笑了。“有趣。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家教老师吧!!”
兰瞳孔一缩,小臂不自觉绷紧,提在腰侧的拳头往里收了半寸,空手道正拳的前置起手式。
准备出击。
第8章:帝丹空手道部主将之风采
“帝丹高中空手道部主将。”琴酒把烟叼进嘴里,没点,“有两下子。”
“你说完了?”兰的声音很稳,已经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说完就走。”
“急什么,这一拳打过来,我可能会受伤。你爸爸会因为袭警被开除,妃律师会因为女儿伤人丢掉律师执照。”他把烟夹回指间,语气像在聊天气,“你确定要出拳?”
兰的拳头微微颤了一下,这个男人对毛利家的了解,比她想象中深得多。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想确认一件事。”琴酒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她面前,“这个人在哪里。”
照片上是鸠羽夜。白衬衫,拍照片的人站在街对面,角度很低,像是偷拍的。
兰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抬头看着琴酒。
“不认识。”
琴酒看着她。她也看着琴酒。两个人隔着几十米距离对峙了足足十秒。
兰的眼神没躲没闪,就是直直地看回去。
“不认识。”琴酒把照片收回怀里,笑了一声,“那这个呢?”
他又掏出一张。这一张是白天拍的,就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鸠羽夜肩上挂着兰的书包,侧头看她。照片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兰的眼神闪了一下,但语气还是稳的:“他是我的家教。”
“家教。”琴酒把两张照片叠在一起,“第一张不认识,第二张是家教,你耍我?”
“第一张偷拍角度太丑了,我认不出来。”
琴酒愣了一下,被逗笑了。
“有意思。”他把照片收起来,转过身去,“告诉你的家教,琴酒找他。别玩躲猫猫。”
兰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等一下,你刚才拍的那张我和老师的合照,能不能留给我呀?拍得还挺不错的。”
琴酒脸上原本“一切尽在掌握”的狂霸酷炫表情,瞬间崩成了想吃屎。他整个人无语到仿佛被抽空了灵魂,二话不说拔腿就走。
“哎哎等等!我可以给钱的。”兰锲而不舍,语气突然转为认真,“还有,躲猫猫什么意思,话能别说一半吗?”
琴酒侧过头,眼角余光扫过她。“字面意思。别再喊了,我可不想被毛利侦探发现。怪麻烦的。”他直接闪人。
走廊里响起另一道脚步声。节奏不紧不慢,从楼梯口传来。
鸠羽夜从转角处走出来,白衬衫袖口还卷在小臂上,衣领松了两颗扣子,像是匆忙赶回来的。头发有点乱,额角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汗迹。
他看到琴酒的那一瞬间,表情变成很冷静的公式化专业表情。
“找我?”鸠羽夜走到兰旁边,肩膀刚好挡在她身前,“打电话就行了,不用上门服务。”
琴酒转过身来。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兰站在鸠羽夜身后,能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皂香混着一点点跑动后的汗水味。
她刚才一个人面对琴酒的时候没有后退半步,但现在鸠羽夜站在她前面,她反而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
“找你不难。找到这里费了点功夫。”琴酒把那张偷拍的照片再次举起来,“你被人盯上了。不是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