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景衍的新生活,是从一间朝南的公寓开始的。
房子不算大,但采光极好。
清晨的阳光会穿过客厅,一路铺到卧室门口,把木地板晒得暖洋洋的。
他把其中一间改成书房,摆了两张并排的桌子。
我写东西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文件,偶尔抬头,往我杯子里续点热水。
他每天晨跑回来,会给我带豆浆和油条。
豆浆装在保温杯里,倒出来还烫嘴。
我常常光着脚从卧室跑出来,踩在地板上咚咚响。他听见声音就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把将我抱起来,眉头微皱。
“又不穿鞋。”
“忘了。”
“你脚上的疤还没消利索,不能着凉。”
他把我放在沙发上,顺手把拖鞋套在我脚上。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周末我拉着他去花市。
他负责扛花盆,我负责和老板娘砍价。
老板娘是个爽利的中年女人,一边往我手里塞试吃的甜瓜,一边冲沈景衍笑:“你老公真好,我让他试吃块瓜都先问你吃不吃。”
我笑着回头看沈景衍。
他正弯腰从车后座抱出一盆茉莉,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劲瘦的肌肉线条。
耳尖红了一点,像被日光晒的。
“家里阳台放不下了。”他低声说。
“再买一个花架。”
他叹了口气,把茉莉放进后备箱,转身又去搬那盆三角梅。
老板娘凑过来,小声说:“姑娘,这样的男人得看紧点。”
我笑:“不用看,他跑不了。”
林若瑶的朋友圈在一个雨夜更新了动态。
定位在老家县城,照片是一扇半旧的木窗,窗外是灰扑扑的街道。配文只有四个字:“重新开始。”
我看了一眼,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拇指一滑就过去了。
江澈被事务所解约后去了外地。
听共同的朋友说,他转行卖酒,喝得比以前还多。有次深夜,他发来一条微信,只有六个字:“疏玉,你还恨我吗?”
我没回。第二天让沈景衍把他年终时寄来的那箱苹果退回去,附了张字条。
“我太太不喜欢苹果,她喜欢草莓。”
沈景衍写完,举起来端详了两秒,难得地笑出声:“会不会太直接了?”
“不会。”我撕了截胶带,把字条贴在箱子上,“这样最好。”
深秋的一天,我翻出床底下的旧盒子。
里面全是他从不同地方寄来的明信片,邮戳从南到北,时间横跨十几年。最后一张背面写着:“疏玉,城市很大,我还在找路。听说你谈恋爱了,我有点难过,但不打扰你。”
我正看着,沈景衍从背后抱过来,下巴抵在我肩上,呼吸落在耳畔。
“后面那句我补上。”他声音低低的,带点笑,“——还好我没放弃。”
我笑出来,转身搂住他的脖子。
窗外银杏黄了半条街,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他低头亲了我一下,很轻,很稳。
“今晚吃番茄牛腩,我学会了你那个做法。”
“你还会做饭了?”我故作惊讶。
他扬了扬手机,屏幕上是我昨晚说梦话的录音,时长四十七秒。
“你昨晚梦里教我的。”他说,眼底笑意温存,“挺详细,连盐放多少都说了。”
我瞪他,伸手去抢手机。他顺势把我抱得更紧,温热的呼吸落在我耳畔,痒得我直躲。
“还学会偷录我说梦话了?”
“嗯,以后每天录。”
“沈景衍!”
他低低地笑,胸膛微微震动,手臂却纹丝不动。我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把脸埋进他颈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那一刻,日子像是终于被摆正了位置。
所有的漂泊、委屈、旧伤,都像退潮后搁浅在沙滩上的贝壳,被风吹干,不再疼痛。
往后的每一页,都只写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