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江澈约我见面,短信里说有些话必须当面讲。
我赴约,是为了把事务所的解约文件给他。
该办的手续不能拖着,沈景衍花出去的钱也不能白花。
咖啡店是他选的地方,落地窗边,卡座里浮着浅淡的咖啡香。
他比我早到,坐在靠里的位置,整个人瘦削许多,西装肩线松垮地耷拉下来,下巴上冒出一层没刮干净的青茬。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瞬,又黯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我把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他看也没看,只盯着我的脸。
“疏玉,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声音涩得像生锈的铁,“工作快没了,林若瑶也回老家了,我妈说不想见到我。”
我安静地听。
他抬眼看我,眼珠里全是红血丝,像是很多天没睡过一个整觉。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还有没有机会?”
我还没说话,沈景衍从咖啡店门口走进来。他穿着深灰色风衣,步子不紧不慢,走到我旁边坐下,自然得像是赴了一场约了很久的下午茶。
他拿过我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看向江澈,声音很平。
“没有。”
江澈攥紧拳头,骨节咯吱响,声音压得极低:“我在问她。”
沈景衍握住我的手,放在桌面上。
无名指上的婚戒被灯光一照,晃得有些刺眼。
“问也没用。”他说,“她不会撒谎。”
江澈看着我,嘴唇不受控制地发颤,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那个三年前在雨里递伞的男生,那个会笑着说“你穿着高跟鞋跑什么跑”的男生,早就在一次次选择里碎干净了。
“爱过。”
我说,声音不重,却清楚,“但后来不爱了。”
他像被这句话凿穿了胸腔,整个人弓下去,脸埋进掌心,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沈景衍沉默了两秒,伸手把桌上的纸巾盒推过去。
“前男友,”他语气平淡,“眼泪擦擦,挺狼狈的。”
我差点没绷住,拿手抵着唇,偏头看窗外。
江澈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他看着我,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
“如果你以后过得不好,我不会放过他。”
沈景衍挑了挑眉,往椅背上一靠。
“那你有生之年没机会了。”
我起身,拿起包。
沈景衍跟着站起来,顺手把我的手机从桌上拿起来递过来。
我和他一起走出咖啡店,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晚风拂面,带着点初春的凉意。
我呼出一口长气,像把肺里积了很久的浊气都吐了出去。
沈景衍脱下风衣,搭在我肩上,动作很轻。
“回家。”他说。
我点点头。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咖啡店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漫出来,江澈还坐在原来的位置,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像一尊被遗弃在旧时光里的塑像。
那些关于他的情绪,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从脚边抽离,最后只剩下湿漉漉的沙,风一吹就干了。
我收回目光,挽住沈景衍的手。
他低低嗯了一声,指尖穿过我的指缝,扣住。
“明天想吃什么?”他问。
“阳春面。”
“好,带你去。”
街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交叠在一起。
我知道,有些人终于彻底留在了身后,而前面的路,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