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天早上,我被腹痛疼醒。
床单上多了一小片刺眼的红。
我给沈淮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
直到我独自赶到医院,做完检查,他才姗姗来迟。
医生看着报告,语气严肃。
“胎儿不稳定,有先兆流产迹象。”
“孕妇最近是不是经常劳累,或者受过情绪刺激?”
沈淮皱眉看向我。
“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医生检查了我腿上的淤青。
“她应该摔过,怎么没有及时送医?”
沈淮怔了一下。
“你摔了?”
我没有回答。
昨晚他就在楼上。
苏念说一句害怕,他便陪了她整夜。
而我摔在楼下,疼得连手机都拿不到。
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沈淮似乎有些心虚,伸手握住我。
“为什么不叫我?”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
“以后有事就直接找我,别总憋在心里。”
我慢慢抽回手。
“我叫了,你就会来吗?”
他的眉头皱起来。
“我是你丈夫,孩子也是我的,我当然会管你。”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连他自己都深信不疑。
医生建议我住院保胎。
办理手续时,沈淮忽然开口:
“正好有件事,提前跟你商量。”
“等孩子出生,让他认念念做干妈吧。”
我抬头看他。
“念念一直走不出流产的阴影。”
他耐心解释:
“医生说,多接触孩子有利于恢复。”
“以后满月、周岁,我们都叫她过来。”
“她喜欢孩子,也能帮你分担。”
我看了他很久。
“如果她想让我的孩子叫她妈妈呢?”
沈淮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你非要说这种话恶心她吗?”
“她刚失去孩子,听见该多难受?”
“你已经是孩子的亲生母亲了,谁也抢不走你的位置,为什么还要跟她计较?”
我忽然觉得可笑。
在沈淮眼里,只要最后还剩一个“亲生母亲”的名分,我就什么都没失去。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看见苏念的名字,他立刻接通。
电话里传来她惊恐的哭声:
“沈淮,我又梦到宝宝了。”
“他浑身都是血,一直问我为什么不要他。”
“我真的好怕”
沈淮猛地站起来。
“别怕,我现在过去。”
他抓起外套,转身就走。
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这是我最后一次挽留他。
“沈淮,医生说这个孩子可能保不住。”
“你今天能不能别走?”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语气无奈。
“医生只是说有风险,又没说孩子已经出事。”
“念念现在一个人,我过去看看,很快回来。”
我没有松手。
“如果我和孩子真的出事呢?”
他皱紧眉头。
“晚棠,别拿孩子吓我。”
“你只是住院观察,念念却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
“你还要让她独自面对这种噩梦吗?”
他掰开我的手。
临走前,仍像往常一样哄我:
“听话,等我回来。”
房门关上。
医生看着我。
“还保吗?”
我低头摸了摸小腹。
为了这个孩子,我做了四次试管。
每次移植失败,沈淮都会抱着我,说下次一定会成功。
可这个孩子真的来了,他却一次都没有选择过他。
我拿出昨晚预约好的手术信息。
“不了。”
医生有些意外。
“你考虑清楚了吗?”
“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一旦手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我点头。
“考虑清楚了。”
我签下终止妊娠同意书,独自躺上手术台。
护士替我盖上薄毯。
“家属会回来吗?”
“术后最好有人陪着。”
我望着头顶惨白的灯。
“他不会回来了。”
手机最后亮了一次。
沈淮发来消息:
“念念还是害怕,我今晚留下陪她。”
“你乖乖住院,别乱跑。”
他总觉得来得及。
觉得我的香以后还能添。
孩子的名字以后还能登记。
安胎宴以后还能补。
只要他愿意回头,我就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他。
可这一次,没有以后了。
麻醉剂缓缓推进血管。
医生最后问我:
“确定不再等等孩子父亲吗?”
我松开护着小腹的手。
“不等了。”
“这个孩子,他从来就没真正要过。”
冰冷的器械探入身体。
我闭上眼睛。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