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手术结束时,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麻醉退去后,小腹传来一阵阵钝痛。
护士扶我回病房,又问了一遍:
“家属还没来吗?”
我摇头。
手机屏幕亮着。
沈淮半小时前发来消息。
“我已经让助理替你请了护工。”
“医生既然让你住院观察,就别再耍脾气乱跑。”
我盯着那两句话看了几秒,截屏保存。
不是为了留恋。
是留作离婚证据。
护士替我换好输液袋,忍不住说:
“你丈夫知道你做手术吗?”
“他以为我在保胎。”
她愣住了。
我按灭手机,轻声开口:
“也不用告诉他。”
这个孩子活着时,他没把他放在心上。
现在孩子没了,也不必打扰他照顾苏念。
凌晨,我突然高烧。
护士联系不到家属,只能翻开我的紧急联系人。
一个小时后,病房门被推开。
我妈穿着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一件大衣。
她看见我苍白的脸,又看见床头的手术单,整个人都僵住了。
“晚棠。”
“孩子呢?”
我张了张嘴。
眼泪比声音先掉下来。
“没了。”
我妈没有追问,只是抱住我,手一遍遍拍着我的后背。
“没了就没了。”
“你回来就好。”
我爸站在门边,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放下的车钥匙。
他背过身,抬手擦了好几次眼睛。
“爸接你回家。”
“以后谁都不能欺负你。”
那一刻,我忍了五年的委屈突然决堤。
我以为只要再懂事一点,再体谅一点,沈淮总会看见我的好。
可真正心疼我的人,根本舍不得让我忍。
第二天,唐曼赶到医院。
她替我办好住院手续,又将一份空白合同放在床边。
“职位一直给你留着。”
“你身体养好,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我看着合同,轻声问:
“云海婚礼季还缺主策划吗?”
唐曼有些意外。
“缺。”
“可沈氏也会参加,他们今年为了这个项目投了不少钱。”
“那更好。”
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要做。”
唐曼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
“以前那个谁都不服的顾晚棠,总算回来了。”
我又让她替我联系律师。
离婚协议很快拟好。
房产、存款和婚后股份,我一分都不会少要。
这不是贪心。
这是我用五年青春、四次试管和无数委屈换来的。
当天傍晚,律师将协议送到沈家。
沈淮终于给我打来电话。
“顾晚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因为我昨晚没陪你,你就要离婚?”
他的语气里没有害怕,只有被挑衅后的恼怒。
“晚棠,你已经不是小姑娘了。”
“别学别人拿离婚争宠,很难看。”
我轻轻摸了摸已经空掉的小腹。
“签字吧。”
“我不签。”
纸张撕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等你冷静下来,我再接你回家。”
“至于孩子,我以后会补偿他。”
他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慢慢笑了。
他还不知道。
他口中的以后,已经被他亲手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