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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理取保候审那天,她被家属从公寓里接出来。

整个人瘦了二十斤,头发枯黄凌乱,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曾经那个趾高气昂、穿着名贵丝质风衣、拎着限量版手提包的行政主管,活脱脱变成了一个流浪汉。

她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一辆运血车从旁边经过。

她突然发了疯。

尖叫着扑向运血车,死死抓住车门把手,嘴里反复喊着——

"血!给昼哥留着!不能给别人!那是昼哥的血!"

司机吓了一跳,保安冲上来拉她。

她死活不松手,指甲都掰断了,鲜血淋漓。

最后保安没办法,一警棍打在她的手臂上,她惨叫一声松了手,整个人摔倒在暴雨里。

脸朝下趴在积水的地面上,像条狗一样啃了一嘴泥。

围观的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

标题是"前医院行政主管精神失常当街抢血车"。

评论区几千条留言,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两年前你抢走了一个十九岁女孩的救命血,现在你疯了,这叫报应。"

而我,调查组彻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监控录像完整记录了我被破门绑架、被强行押到医院、被威胁的全过程。

我饮酒自保的行为,在当时的极端情况下被认定为合理的自我保护措施。

调查组的结论报告里有一段话——

"陈渊医生在遭受暴力胁迫、职业威胁、及对亡故亲属遗骸的侮辱性要挟的极端情况下,选择以饮酒方式使自己丧失手术资格,系避免被迫非法行医的无奈之举,不构成任何违规行为。其停职处分系违规审批,予以立即撤销。"

半个月后,我的停职通报被正式撤销。

院里新上任的代理院长亲自找我谈话。

说了一堆挽留的话。

给科研经费、给团队编制、给副主任医师职称破格晋升、给安家费。

条件开得一个比一个优厚。

我听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早就写好的辞呈,放在他桌上。

代理院长看着那份辞呈,沉默了很久。

"陈医生,医院对不起你。"

我站起身,点了点头。

"是。"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他签了字。

贺老亲自帮我办的调动手续,接收函从京州第一人民医院直接发到了省卫健委。

"回来吧。"贺老在电话里说,"京州有更大的舞台,别在这个破地方浪费了。"

走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连续下了一周的暴雨终于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得整座城市亮堂堂的。

李然和赵琴带着科室的几个年轻医生来送我。

他们站在医院停车场的出口处,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李然红着眼眶,硬撑着笑:"渊哥,这是科室凑的,给你路上吃。"

他塞给我一个袋子,里面是各种零食和一瓶保温壶。

赵琴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保温杯:"别老喝凉茶了,伤胃。到了京州也要按时吃饭。"

我接过东西,看着他们。

两年来,在这家医院,这些人是唯一让我觉得温暖的存在。

李然在我被停职的时候第一时间给我通风报信。

赵琴冒着被开除的风险保留了那份原始护理记录。

吴主任顶着压力拒绝主刀,用自己的职业声誉护住了整个科室。

"好好干。"我拍了拍李然的肩膀。

"下次省里评重点专科,你来扛。"

李然使劲点头,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渊哥,到了京州别忘了兄弟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关上车门。

我没有去医院的行政楼,没有跟任何领导告别。

这栋楼里发生的一切,不值得我回头看一眼。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李然他们还站在原地,朝我挥手。

我按了一下喇叭,算是告别。

然后一脚油门,汇入了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