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我先去了一趟花店,买了一束新鲜的白菊。
又去了便利店,买了一罐可口可乐和一袋糖炒栗子。
然后开车来到了郊外的公墓。
阳光洒在整齐的墓碑上,没有了急诊室里的消毒水味,也没有了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风里带着松树的清香和泥土被阳光烘烤后的温暖气息。
很安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我沿着石阶往上走,穿过一排排墓碑,来到了最里面的一处小墓前。
墓碑上的照片里,女孩笑得很甜。
齐刘海,马尾辫,白t恤牛仔裤,在大学校门口比了个耶。
定格在她十九岁那年。
那是她大一开学第一天,我开车送她去学校,她非要在校门口拍张照发朋友圈。
我当时还笑她:"都多大了还比耶,幼不幼稚。"
她冲我吐了吐舌头:"哥你懂什么,这叫青春!"
我蹲下身,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尘。
把白菊端端正正地摆放好。
然后打开那罐可乐,在墓碑前慢慢洒下。
棕色的液体渗进泥土里,冒着细小的气泡。
她生前最爱喝的就是可乐。
每次我说可乐不健康,她就鼓着腮帮子反驳:"快乐水懂不懂!喝了就快乐!"
我把糖炒栗子打开,在墓碑前放了一小堆。
然后靠着墓碑坐下来。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风很轻。
"小雅。"
我看着远处连绵的山林,开口了。
"当年他用半条命的代价换走你的血。"
"今天,哥让他用整条命,一滴一滴全还回来了。"
我顿了顿。
"这两年,哥活得很累。"
"每天拿着手术刀,看着那些人虚伪的嘴脸。"
"夏鸢在走廊里跟齐昼打情骂俏的时候,我在手术台上站十几个小时。"
"她舅舅在办公室里数钱的时候,我在值班室里翻那些陈年旧账。"
"我总在想,为什么好人要死,坏人却能心安理得地活着。"
"为什么你只是想好好活着,却连这个机会都被人抢走了。"
一阵微风吹过,松树发出沙沙的响声。
像是在回应我。
"现在好了。"
我轻轻笑了笑,眼眶有些发热。
"那个抢走你救命血的人,亲身体会了绝望的滋味。"
"他在手术台上等血等不到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起两年前,你也是这样等的。"
"那个害死你的罪魁祸首,疯了。她每天晚上都能看到齐昼站在她床头。"
"她舅舅,那个帮着她遮天的靠山,进去了。十五年攒的家底,全完了。"
"他们最看重的规矩、权力和地位,全都成了绞死他们自己的绳索。"
"哥没有脏了自己的手。"
"哥用他们自己的刀,办了他们。"
我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其实,如果当时贺老带我进去,凭我的极速吻合技术,齐昼真能活。"
"那台手术我在脑子里模拟过一百遍。从哪里开胸,从哪里建立体外循环,怎么缝合撕裂的血管壁——我闭着眼睛都能做。"
"但我为什么要救一个喝干了你血的凶手呢?"
"他不配。"
"他的命,还不了你的命。"
"但至少,他体会到了你当时的绝望。"
"够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土。
胸口的郁结一扫而空。
像是压了两年的千斤巨石,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化成了风里的尘埃。
阳光彻底穿透了云层,照亮了整个公墓。
每一块墓碑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我看着照片上小雅的笑容,最后低语了一句。
"哥明天就要去京州了。"
"你在那边好好的,别再让人欺负了。"
"下次回来看你,还给你带可乐和糖炒栗子。"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墓碑上她的照片。
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
"再见了,小雅。"
转过身。
风里终于没有了消毒水的味道。
只有阳光、松香,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我迎着阳光走下石阶。
没再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