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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我接下了设计院新的重点项目。
新项目位于临海城市,是一座公共艺术中心。
第一次站在选址现场时,海风吹过尚未开发的空地。
陈院长问我有没有信心。
我展开图纸。
“当然。”
这一年里,我出差、开会、修改方案,也重新联系上了过去的同学和朋友。
周末没有工作时,我会去爬山、看展,偶尔一个人做顿饭。
曾经我以为,离开妻子和女儿,生活只会剩下空洞。
后来才发现,安静不等于孤独。
一个人也可以把日子过得完整。
林舒雅没有再来打扰我。
她换了工作,将大部分精力放回自己身上。
逢年过节,她偶尔发来一句祝福。
我礼貌回复,却不再参与她的生活。
我们都在承担那段婚姻留下的结果。
至于沈念,她没有再向我索要过什么。
大一结束,她靠兼职和奖学金攒下一笔钱,还参加了学校的公益活动,替附近社区的孩子做课业辅导。
她在消息里说:
“陪小孩子写作业很累。”
“一个问题讲五遍,他们还是会忘。”
“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以前为什么总是那么有耐心。”
我依旧很少回复。
但每一条都会看。
新项目开工前,我回原来的城市参加行业交流会。
结束时,外面下起了大雨。
我走出会场,看见沈念站在屋檐下。
她没有提前告诉我,也没有冲上来叫爸爸。
她只是抱着一个文件袋,安静地等我走近。
“我拿到了本学年的奖学金。”
她把成绩单递给我。
每一门成绩都很优秀。
文件袋里还有她参与社区服务的证明,以及兼职存下的钱。
“这些不是拿来求你原谅的。”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现在可以为自己负责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依旧有忐忑,却没有再哭。
“学区公寓我不会要。”
“你给我的生活费,我也会慢慢还。”
“法律规定的费用,不需要还。”
她点了点头,没有争辩。
片刻后,她轻声问:
“你以后还愿意认识一个重新开始的沈念吗?”
不是要我回家,也不是逼我重新做那个有求必应的父亲。
只是重新认识。
雨水沿着屋檐落下,在我们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我看着她,想起谢师宴上那个躲在顾淮身边、嫌弃我让她难堪的女孩。
也想起文化中心外,那个留下道歉信后独自离开的背影。
过去无法抹去。
但真正的改变,也不必永远被拒之门外。
我撑开伞,走进雨里。
几步之后,我停下来,回头看她。
“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沈念怔住。
“过来。”
她眼眶瞬间红了,却努力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快步走到伞下,小心地与我保持着距离。
“爸。”
她叫得很轻,没有索取,也没有试探。
我没有纠正这个称呼,只把伞往她那边偏了一些。
“先去吃饭。”
“剩下的事,以后慢慢说。”
沈念用力点头。
我们并肩走进雨里。
我没有回到那个早已破碎的家。
她也不再是那个把父爱当作理所当然的孩子。
十五年前,我为了妻子和女儿放弃自己。
十五年后,我终于找回了沈砚。
而从今往后,无论是事业、生活,还是这段重新开始的父女关系,我都不会再丢掉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