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医院楼下下着雨。
顾沉舟撑开伞,想替我遮住头顶。
我没有走进去。
他举伞的手僵了一下,最终收回。
雨水很快打湿他的肩膀。
“大学那次直播之后,我父亲看见了视频。”
“当时顾家正在争继承权。他告诉我,如果继续承认和你的关系,就把我从继承人名单里除名。”
“所以你选择否认我。”
“是。”
他没有回避。
“我那时刚进公司,没有股份,也没有能力和父亲对抗。”
“我以为只是暂时的。”
“等我掌控顾氏,就可以去找你。”
我看着他。
“你接电话时,为什么让我不要再出现在学校?”
“我父亲的人就在旁边。”
“他要求我说清楚。”
“后来呢?”
“为什么五年里,你一次也没有联系过我?”
顾沉舟沉默很久。
“因为我害怕。”
“怕看见我?”
“不。”
他艰难地开口。
“怕看见你当时的样子。”
我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疼。
只觉得荒谬。
“说下去。”
“你的病情、体重,还有学校里的议论,让我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我告诉自己,等你恢复,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可后来你出国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敢承认,是我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逃走了。”
他说得很诚实。
诚实得令人作呕。
他不是为了保护我才否认恋情。
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
他只是怕失去继承权,又嫌弃两百斤的我让他丢脸。
“如果我今天还是两百斤,也不是曜石资本的合伙人。”
“你会站在这里淋雨吗?”
顾沉舟脸色一白。
“会。”
“你不会。”
我打断他。
“发布会当天,在酒店门口,你已经见过伪装后的我。”
“你说,别让无关人员堵在门口。”
“休息室里,我蹲下捡母亲的木盒,你不肯扶我。”
“胸针从我口袋里搜出来时,你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听。”
每一句,都让他的脸色更白一分。
“你现在愿意相信我,不是因为你终于看清了真相。”
“是因为我瘦了。”
“也因为我掌握着你需要的十亿。”
“不是!”
他下意识抓住我的手腕。
“知意,我一直戴着你送的表。”
“这五年,我没有忘记过你。”
我低头看向那块表。
“戴着一块表,就能证明爱吗?”
“它只是提醒你,曾经有一个人无条件地爱过你。”
“你舍不得的不是我。”
“是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
他的手一点点松开。
“顾氏还有上万名员工。”
“我可以出售个人股份,把管理权交给曜石,只求你重新评估。”
绕了一圈,还是融资。
“顾氏不是只有破产和接受曜石投资两条路。”
“出售资产、债务重组、追究问题项目责任,都能降低损失。”
“只是那样,你会失去顾氏的控制权。”
顾沉舟的表情凝固了。
我说中了。
他来找我,不只为了员工。
曜石的十亿,能让他以最小的代价保住权力。
“到了现在,你依旧希望我替你承担失去一切的恐惧。”
我转身上车。
他没有再阻拦。
车门关闭前,他忽然问:
“如果五年前我没有放开你,我们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
“没有如果。”
我看着他。
“你真正失去我的那一天,不是今天。”
“是五年前,你让我别再出现在学校的时候。”
汽车驶离医院。
周悦递来一个没有寄件人的快递。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股权登记复印件。
股东一栏,写着母亲的名字。
林清禾。
持股比例,百分之三十五。
文件下压着一张纸。
【许知意,你父亲要毁掉的,从来不只是你母亲的木盒。】
第二天一早,许明远便闯进办公室。
他将一份协议拍在我面前。
“签字。”
协议上写着,我自愿放弃母亲留下的所有股份及收益。
受益人是许娇。
“母亲什么时候有公司股份了?”
许明远眼神一闪。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急着让我放弃?”
他伸手来抢协议。
我先一步按住。
“你妈当年确实帮过公司,但股份早就转给我了。”
“她嫁给我,她的就是我的!”
我看着他。
“转让协议在哪里?”
“年代太久,找不到了。”
“没有协议,股权怎么变更?”
他恼羞成怒。
“你非要毁掉许氏才甘心?”
“那是我一辈子的心血!”
我拿出快递里的复印件。
“一个只拿出两百万的人,凭什么说用母亲八百万启动资金创办的公司,是你一个人的心血?”
许明远看清文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扑过来想抢,却被保安按住。
“假的!”
“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我将文件交给法务。
“调查许氏成立以来的全部工商变更、股东决议和分红记录。”
“如果存在伪造签名,立刻报案。”
许明远被拖到门口时,仍在怒吼:
“没有原件,你永远赢不了!”
“当年经手的人早就死光了!”
门被关上。
法务很快查到,许氏第一任财务总监赵淑兰,十五年前离职后便再没有公开履历。
而当晚,我们找到她家时,大门正敞着。
客厅一片狼藉。
桌上的茶还是温的。
人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