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一年后,我负责的海外项目正式结束。
公司安排我回北京进行成果汇报。
飞机起飞前,裴聿川发来消息。
【几点落地?】
我将航班号发给他。
几分钟后,他回复: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去接你。】
不是“我去接你”。
也不是“到了给我电话”。
我看着那句话,回了一个字。
【好。】
飞机落地时,北京正在下雨。
隔着机场的玻璃,我看见出租车排起长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暴雨的深夜。
那时的我拖着行李,给裴聿川打了十几通电话。
我以为只要他肯来,就能证明自己被爱。
后来我才明白,爱不是在需要时出现一次。
而是在漫长的关系里,始终看见彼此。
我推着行李走出到达大厅。
裴聿川站在出口,没有越过围栏,也没有迎上来接走我的箱子。
他只安静地看着我。
这一年里,他没有去过新西兰。
我们偶尔通话,大多聊工作和生活。
他会记得询问,而不是安排。
会在我说不需要时停下来。
也会在意见不同时,第一次听我把话说完。
这并不足以抹去过去。
却让我看见,他不再只为得到结果而改变。
我走到他面前。
“等了多久?”
“半个小时。”
“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提前?”
“你说落地后会出来。”
“我就等。”
他说得很轻。
我将行李箱推到他面前。
裴聿川愣了一下,才伸手接住。
“晚青”
“这不代表我原谅你了。”
“我知道。”
“也不代表我们复合。”
“我知道。”
他的手握紧行李箱拉杆,眼底却慢慢有了笑意。
不是曾经面对贺明舒时那种属于共同过去的松弛。
也不是夜里拥抱我时带着占有的温柔。
而是一种小心克制的喜悦。
“那现在去哪里?”
他问。
从前他总会替我安排司机、餐厅和住处。
仿佛我只要跟着他走,就不必拥有自己的方向。
我看了一眼外面的雨。
“先回我爸妈家。”
“好。”
“路上我想吃碗面。”
“好。”
他没有问是哪家店,也没有自作主张推荐更好的地方。
只是跟在我身边,陪我走向停车场。
雨下得很大。
裴聿川撑开伞,习惯性地将伞面全部倾向我。
他自己的肩膀很快被雨打湿。
我看了一眼,抬手将伞柄往中间推了推。
“别误会。”
我说。
“我只是不想欠你。”
“好。”
他没有拆穿我。
走到车前时,裴聿川替我放好行李,又站在副驾驶门外看着我。
“晚青。”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以后如果我又开始自以为是,你可以直接提醒我。”
我摇了摇头。
“我不会再负责教你怎么爱人。”
他的神情微顿,随后认真地点头。
“我自己学。”
“你只需要决定,要不要继续看。”
我坐进车里,没有给出答案。
裴聿川也没有追问。
汽车驶出机场。
隔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我看见这座曾让我无数次感到格格不入的城市。
这一次,我不是被谁允许回来。
也不是为了站到谁的身边。
我只是按照自己的选择,重新踏上这片土地。
红灯亮起时,裴聿川侧过脸。
“面馆想去哪里?”
我说出一家藏在旧巷里的小店。
那是我刚来北京时最喜欢的地方。
从前他嫌那里拥挤,从未陪我去过。
裴聿川没有皱眉,也没有评价。
他重新设置导航,轻声问:
“然后呢?”
我望着前方渐渐放晴的天。
“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