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水，比京城的风要温柔得多。
我来到金陵已经两年了。
我改了名字，叫云胡。
在这繁华的长街尽头，开了一家小小的香铺。
青雀成了铺子里的伙计，每天忙着迎来送往，脸上的笑容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要多。
这里没有规矩森严的深宅大院，也没有虚情假意的道德绑架。
我终于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天下午，江南下起了濛濛细雨。
我正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碾着手里的沉香。
青雀在门口挂上避雨的竹帘。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客人都跑光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转身去擦拭货架上的香炉。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正欲低头继续干活，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挑开竹帘，带着一身的水汽走了进来。
我没有抬头，习惯性地开口。
“买香吗，客官。”
那人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察觉到异样，缓缓抬起头。
只一眼，我手里的药杵就顿在了半空中。
裴鹤鸣。
他瘦了很多，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深陷，再也没有了京城里那位纨绔侯爷的风流倜傥。
他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湿透了，水珠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疯狂和悲楚。
“云熙”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像是破损的风箱。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我。
我往后退了半步，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客官认错人了，我叫云胡。”
裴鹤鸣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红着眼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怎么会认错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云熙，我找了你两年，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不管不顾地想要越过柜台，却被我冷冷的声音钉在原地。
“这位客官。”
我将药杵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说了，我叫云胡。我不认识什么云熙，这里是香铺，若是买香，请看货架。若是不买，还请不要打扰我做生意。”
青雀听到动静，从里屋跑了出来。
看到裴鹤鸣的那一刻，她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侯侯爷”
裴鹤鸣看着青雀，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青雀，你也在这里。你告诉她，我是谁！你告诉她，我是带她回家的！”
青雀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裴鹤鸣。
她咬了咬牙，壮起胆子挡在了我面前。
“这位公子，您真的认错人了。我家掌柜的姓云，不姓崔。”
裴鹤鸣死死地盯着我，眼泪混着雨水流了下来。
他这种人，前世死的时候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如今这副深情的模样，做给谁看呢？
我只觉得无比厌烦。
“送客。”
我转过身，准备往里屋走去。
裴鹤鸣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我的骨头。
“云熙，你别走！”
我甩开他的手，回过头，用最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我不是你的云熙，客官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