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鹤鸣没有走。
他像一尊石像一样，在我的香铺门口站了一整天。
雨越下越大，在青石板上砸出白色的水花。
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纸，却固执地盯着门里。
来往的行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指指点点。
青雀有些不忍心，在门后小声说道。
“掌柜的，他这样淋下去，会死人的。”
我头也没抬，继续拨弄着算盘。
“他死不死，与我何干。”
前世我高烧不退，差点死在那个冰冷的后院时，他在哪里？
他在陪姜采薇祈福。
如今他受点风寒，算得了什么。
直到天色擦黑，我准备打烊。
刚推开门，裴鹤鸣就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
溅起一地的水花。
他堂堂一个侯爷，当街下跪，连最后的尊严都不要了。
“云熙，我错了。”
他仰起头看着我，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流淌。
“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
“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我撑开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了一个风尘女子，逼死自己的结发妻子？”
“不是的！”
裴鹤鸣急切地打断我，眼底满是哀求。
“云熙，你听我说，其实我死过一次。”
他颤抖着声音，将前世城破，他如何战死，如何重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重生回来，不想你再卷入那些危险里。”
“我接姜采薇入府，只是为了麻痹那些叛党的耳目，我想查出内奸，想护你周全！”
“我故意疏远你，是怕你成为他们的靶子啊！”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想要来抓我的裙角。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听完他这番深情款款的剖白，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而且，我也真的笑出了声。
“裴鹤鸣，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
我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打着为我好的旗号，纵容别人在我的头上作威作福。”
“你剥夺了我的管家权，拿走了我母亲的遗物，纵容下人殴打我的心腹。”
“你把我软禁在那个不见天日的院子里，让我受尽屈辱。”
我微微俯下身，看着他渐渐绝望的眼睛。
“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裴鹤鸣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脸上血色尽失，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云熙”
“别叫我的名字，我觉得恶心。”
我直起身子，冷冷地看着他。
“你重生了，你就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你把所有人都当成你棋盘上的棋子，包括我。”
“可你唯独忘了，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转身，将伞面倾斜，挡住了他视线。
“裴鹤鸣，收起你那套自我感动的把戏吧。”
“你演出来的情，一文不值。”
第二天，裴鹤鸣没有出现在香铺门口。
我以为他终于识趣地放弃了。
可到了正午，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铺子门前。
几个黑衣侍卫粗暴地推开车门，将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女人扔在了大街上。
是姜采薇。
她头发凌乱，十指上全是夹棍留下的血痕，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