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鹤鸣从马车上走下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酷。
他走到姜采薇面前,一脚踩在她的背上。
“云熙。”
他看着站在门内的我,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讨好。
“我已经查清楚了,前世城破,就是她勾结了叛军。”
“这一世,她还在侯府里兴风作浪,陷害你。”
“我现在把她交给你,你要杀要剐,都随你高兴。只要你能解气,只要你肯跟我回去。”
姜采薇趴在泥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夫人!夫人饶命啊!都是侯爷逼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裴鹤鸣,你这人真的很可悲。”
我走出铺子,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
“你以为把她踩在脚下,就能抹平你对我造成的伤害吗?”
“伤害我的,从来都不是姜采薇,而是你。”
是你给了她伤害我的底气。
裴鹤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踩在姜采薇背上的脚慢慢松开,眼神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几个伪装成路人的刺客突然暴起,拔出藏在斗笠下的长刀,直直地朝我扑了过来。
是前世那些叛军的余孽。
他们知道裴鹤鸣在找我,一路尾随到了金陵。
“云熙小心!”
裴鹤鸣目眦欲裂。
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扑过来,将我死死地护在怀里。
噗嗤——
那是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
长刀贯穿了裴鹤鸣的胸膛,温热的鲜血喷溅在我的脸上。
刺客见一击未中,立刻抽刀遁逃。
侍卫们反应过来,大喊着追了上去。
裴鹤鸣沉重地倒在我的身上,他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袖,嘴角不断涌出鲜血。
“云熙”
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擦去我脸上的血迹。
“这次我终于护住你了”
他看着我,眼底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他以为,用命来挡这一刀,就能换回我的一丝怜悯。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他的血染红了我的裙摆。
我没有去接他的手,也没有流一滴眼泪。
我只是看着他,用最轻柔,也最残忍的声音说道。
“裴鹤鸣,前世你替我挡了乱箭,我已经把命还给你了。”
“这一世,是你自己非要凑上来送死。”
裴鹤鸣的手僵在半空中,眼里的光芒一点点地溃散。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似乎不敢相信我真的能如此绝情。
“云熙你真的一点都不肯原谅我了吗”
我后退了一步,让他彻底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我不杀你已是慈悲,原谅你,绝无可能。”
裴鹤鸣没有死。
但那一刀伤了心肺,他成了个废人。
终身只能缠绵病榻,连呼吸都要忍受剧痛。
我听说他被侍卫连夜送回了京城。
在那之后,金陵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三年后。
我的香铺生意越做越大,分店开遍了江南的水乡。
青雀嫁给了城东的一个教书先生,日子过得和美平淡。
而我,买下了一座带着大花园的宅子。
闲暇时在院子里莳花弄草,看云卷云舒。
再也没有人能用规矩和礼教来束缚我。
我也再没有回过京城。
直到有一天,京城传来消息。
裴鹤鸣快不行了。
他临死前,散尽了家财,遣散了所有的下人。
只求崔朔雪给我带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字迹潦草,可见写信之人是如何的痛苦挣扎。
“云熙,我知错了。”
“这三年,我日日夜夜都在回想那日的大火,回想你看着我的眼神。”
“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若有来生”
他没有写下去。
也许他自己也知道,他没有资格再提来生。
我将那封信折好,随手扔进了香炉里。
火光吞噬了那些字迹,化作一缕青烟。
“掌柜的,那是京城来的信吗?”
新来的小伙计好奇地凑过来问。
我拨弄了一下香灰,神色平静。
“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烧了干净。”
我走出香铺,站在长街上。
江南的春风拂过面颊,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无比的轻盈。
裴鹤鸣的死讯,是在一个月后传来的。
听说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一块烧焦的玉佩。
眼睛一直望着南边的方向,死不瞑目。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悔恨也好,痛苦也罢,都与我无关。
他用两辈子的时间,才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伤害,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有些转身,就是一辈子。
我转过身,走向我那座洒满阳光的庭院。
前世的恩怨,今生的纠葛,都在这春风中烟消云散。
从此以后,天高海阔,任我飞翔。
青雀在院子里喊我。
“掌柜的,新进的料子到了,您来看看!”
我笑着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生生世世,你我再无瓜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