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半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青山镇。
牛海燕被带走的消息，比过年放的二踢脚还要轰动。
傍晚时分，我陪着陈老师回到了学校的教职工宿舍。
那是一间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红砖平房。
墙皮脱落得像得了皮肤病，屋顶的瓦片参差不齐，下雨天必然会漏水。
陈老师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桌，和一个用来烧水的小煤炉。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愧疚像杂草一样疯长。
如果我早一点亲自回来看看，如果我没有那么轻信牛海燕那个混蛋。
陈老师和母校的孩子们，就不会白白多受这几年的苦。
“清悦啊，你别自责了。”
陈老师端着那个磕破了皮的搪瓷缸，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欣慰。
“你是好孩子，你没忘本，老师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牛海燕那种烂心肠的，迟早会遭报应。”
正说着，宿舍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我眉头一皱，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站着黑压压的一群人。
是今天中午在迎宾楼里的那些校友，钟雪娇走在最前面。
看到我出来，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羞愧。
钟雪娇的手里拎着两瓶好酒和几条烟，原本嚣张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她低着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像是霜打的茄子。
“方方总。”
钟雪娇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八度。
“我们我们是来给您和陈老师赔罪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猛地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的脸上。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啪！啪！”
“我钟雪娇就是个大傻缺！我有眼无珠！我长了张贱嘴！”
她一边扇自己，一边痛哭流涕。
“方总，我真不知道您一直在默默给学校捐钱。”
“我一直以为您在群里是吹牛，后来牛海燕又在背后挑拨，说您破产了还死要面子。”
“我嫉妒您当年成绩好，就想借机踩您几脚，我不是人！”
后面站着的几个校友也纷纷低下头，有的抹眼泪，有的连声叹气。
“方总，对不住啊，我们都是被牛海燕那个王八蛋给骗了！”
“是啊，她平时装得清风霁月的，谁知道她肚子里装的全是坏水！”
我冷眼看着钟雪娇把她自己的脸扇得肿起老高。
我知道，她们这些人，骨子里或许势利，或许小市民。
但她们今天能把真金白银掏出来给学校捐款，说明她们还没坏到骨子里。
真正恶毒的，是利用她们的善意和信息差，把她们当枪使的牛海燕。
“行了，别扇了。”
我出声打断了钟雪娇的自残行为。
钟雪娇停下手，满脸通红地看着我，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东西拿走，我不缺。”
我看着面前这群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今天欠下的对不起，不应该对我说。”
我侧过身，让出站在我身后的陈老师。
“你们该道歉的，是陈老师，是这座母校。”
“你们在饭桌上冷嘲热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是谁把你们从这座大山里托举出去的？”
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钟雪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陈老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陈老师，我错了，我给咱们班丢脸了！”
陈老师叹了口气，走上前，用颤抖的手把钟雪娇拉了起来。
“都起来吧，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只要你们以后多做点对社会有用的事，老师就不怪你们。”
一场闹剧，在陈老师的宽容中落下了帷幕。
但这，仅仅是我重建母校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