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火锅吃完了。
盛昭结了账,搀扶着陆鹤鸣走出了火锅店。
雪已经停了。
积雪很厚,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他们走到景区的接驳车站。
最后一班上山的缆车已经停运。
盛昭微微皱起眉头。
“缆车停了,我们只能坐景区的防滑越野车上去。”
她去售票处买了两张车票。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缓慢行驶。
陆鹤鸣将头微微往盛昭那边偏了偏,似乎有些困倦。
“阿昭,要是阿朔因为我们在下面待太久生气了,你别跟他吵。”
他闭着眼睛,声音低沉温和。
“他是个残疾人,心理本来就脆弱,多顺着他点吧。”
盛昭轻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有些不耐。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自己看不见,本来就该老实待着。”
“非要跟出来旅游,这不是给人添麻烦吗。”
半小时后,越野车停在了半山腰的休息平台。
这里是几条登山步道的交汇处。
盛昭牵着陆鹤鸣,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走向那个玻璃休息亭。
休息亭的门大开着。
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光。
盛昭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照。
空无一人。
地上只有几个零星的脚印,已经被风雪掩埋了一大半。
盛昭的脚步猛地顿住。
“裴朔?”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只有风声回应她。
“他人呢?我不是让他在这等吗!”
盛昭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
她举着手机,在休息亭四周来回照射。
“阿昭,你别急,他可能去洗手间了。”
陆鹤鸣拉住她的胳膊,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共洗手间。
盛昭立刻大步跑过去。
她在男洗手间门口喊了好几声,没有任何动静。
“他一个瞎子,能跑到哪里去。”
盛昭咬紧牙关,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就在这时,两名穿着橘红色制服的女性景区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走了过来。
“两位,景区要清场了,请尽快下山。”
盛昭一把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胳膊。
“我丈夫不见了!他是个盲人,下午我把他留在这个休息亭,现在人没了。”
女工作人员脸色一变。
“盲人?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我们接到游客报警,说有个盲人在未开发区域走失了。”
“搜救队已经进山三个小时了。”
盛昭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
“未开发区域?他去那里干什么!”
“那边有个陡坡,雪下得太厚,很容易踩空掉进深坑里。”
女工作人员指了指西边的树林。
“搜救队刚传来消息,人在那边找到了。你们赶紧过去认一下吧。”
盛昭松开手,发疯一样朝着西边的树林跑去。
积雪很深,她摔了好几跤,连滚带爬地往前冲。
陆鹤鸣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跟着。
“阿昭,你慢点,等等我。”
穿过树林,前方亮起了一片刺眼的探照灯光。
几个搜救队员围在一个巨大的雪坑边。
“盛昭,你看那边。”
陆鹤鸣指着前面,声音突然劈了叉。
担架就放在雪地上。
上面盖着一块防风用的保温毯。
一只青紫色的手从毯子边缘垂落下来。
那只手的手指不自然地弯曲着,指甲已经全部外翻断裂。
指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土和坚硬的冰碴。
盛昭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死死盯着那只手,眼球布满了血丝。
那是我的手。
我的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素圈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