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经傍晚了。
养父母租的房子在城中村尾巴上,两室一厅,墙皮掉了大半。
养母去厨房煮面,养父蹲在门口算今天的水果账。
我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这间屋子。
上辈子我嫌它破,嫌养父母穷,满心以为回到殷家就是回到天堂。
"囡囡,吃面了。"
养母端了三碗出来。
我的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
养父那碗只有清汤寡面。
"爸,你的蛋呢?"
"我不爱吃蛋,你吃你的。"
养母瞪了他一眼,把自己碗里的蛋夹给他,"当孩子面还撒谎。"
我低头扒面,眼眶发酸。
上辈子他们把最后一分钱都花在了我的医药费上。
借遍了整条街,最后是养母跪在卫生所门口求人赊药。
吃完面,养父去洗碗。
养母坐到我旁边,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妈,你想说什么就说。"
"囡囡,妈没读过书,不会讲大道理。"
她把我的手攥住。
"但今天在医院,你说要跟我们回家,妈高兴得腿都是软的。"
"可妈也怕耽误你,人家殷家那条件"
"妈。"我打断她,"你记住一句话。"
"这世上再没有比你和爸对我更好的人了。"
养母又哭了,拿袖子抹眼泪。
"行,妈不说了,不说了。"
第二天一早,养父出门蹬三轮卖水果。
我跟养母说想去菜市场帮忙。
养母不让,说我该上学。
上辈子我转学去了殷家安排的重点中学,和江映雪做了同班同学。
这辈子不去了。
养母给我报的是城中村旁边的弘文中学,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沁沁,是妈妈。"
柳荃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柔得像在哄婴儿。
"妈妈昨晚没睡好,一直在想你。你现在住的地方条件好不好?有没有暖气?"
"挺好的。"
"妈妈给你办好了转学手续,思齐中学你知道吗?全市最好的,映雪也在那儿读。"
"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沁沁,你是不是对妈妈有误会?妈妈真的找了你很多年"
"柳女士,"我叫了她的姓,"我说了不去,谢谢。"
挂了电话,关机。
进了教室,班主任让我做自我介绍。
"宋锦沁,新转来的。"
我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同桌是个圆脸女生,冲我笑了笑:"我叫鹿呦呦,你随便坐。"
才坐下没五分钟,教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走进来,手里拎着书包。
"许老师,我迟到了。"
班主任白了他一眼:"傅令琛,你这学期第十七次迟到。"
叫傅令琛的男生嘻嘻一笑,往后排走,路过我的时候看了一眼。
上辈子,这个人是江映雪的男朋友。
也是我暗恋了三年,最后被江映雪抢走的人。
他在我后面坐下了。
我没回头。
中午放学,我接到养父的电话。
"囡囡,今天水果卖得不错,爸给你买了个新书包,晚上回来看。"
我笑了笑:"好。"
挂了电话,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来,殷庭柏坐在后座。
"沁沁,上车,爸带你去吃饭。"
"我吃过了。"
"食堂那些东西能叫吃饭?"殷庭柏皱眉,"上车。"
我转身要走。
车门打开了,江映雪从副驾下来。
"妹妹。"
她跑过来拉住我的手,手心是凉的。
"妹妹,你别生爸妈的气了,他们真的很想你。"
"昨晚妈妈哭了一整夜,说是她没把你找回来,是她的错。"
周围的同学开始围观。
有人小声议论:那辆车好像是奔驰。
"妹妹,你就跟我们回去吃顿饭,吃完我送你回来,好不好?"
江映雪的眼泪又来了。
旁边有女生看不下去了:"人家姐姐都哭成这样了,你就去呗。"
"就是,多大点事啊。"
我抽回手。
"不去。"
江映雪愣住,眼泪挂在睫毛上,嘴唇微微颤抖。
殷庭柏的脸沉了。
"宋锦沁,别任性了。"
第一次,他没叫我沁沁,叫了全名。
我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背着旧书包走进人群。
身后传来江映雪压低的哭声。
鹿呦呦在校门口等我,凑过来小声问:"那谁啊?看着好有钱。"
"没关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