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四十七通无人接听 > 第 10 章


高二那年的秋天,江映雪的消息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鹿呦呦说在社交平台上看到她转学去了南方。

殷家也安静了。

听贺律师说,庭晖集团的资金链果然出了问题,殷庭柏忙着到处堵窟窿。

柳荃蕙跟殷庭柏提了分居,住回了娘家。

没有离婚,但也没有和好。

我没有关注这些事。

我的生活被一些更具体的东西填满了。

比如期末考试,比如养父的第四家店选址,比如傅令琛又迟到了。

他坐在我后面,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是把矿泉水瓶摆在我桌角上。

我从来不喝。

但每天都在。

"宋锦沁,你为什么不喝我的水?"有一天他终于问了。

"不渴。"

"你天天不渴?"

"嗯。"

他沉默了三秒钟:"那我明天给你带牛奶。"

鹿呦呦在旁边笑出了猪声。

我懒得理他。

上辈子他是我暗恋了三年的人,后来被江映雪拿走了。

这辈子我没有那个心力。

但他自己贴上来我也拦不住。

冬天的时候,养父母搬进了新房子。

搬家那天,姑父开了迈巴赫来帮忙。

养母嫌他太招摇,让他把车停远一点。

"就你这破三轮能装几个箱子?开我的车多拉一趟怎么了?"姑父嘟囔。

"你那车装箱子,磕了碰了你心疼不?"

"车是死的,人是活的。"

两个人吵了一路。

新房子收拾好以后,养母在我的房间里放了新的书桌,新的台灯,床头柜上摆了一盆绿萝。

窗帘是她自己缝的,淡蓝色棉布,针脚密密实实。

"囡囡,妈手笨,缝得不好看。"

"好看。"

"真的?"

"全世界最好看。"

养母推了我一把:"就会哄人。"

我坐在书桌前,摸着崭新的桌面。

上辈子,殷家的书房比这大十倍。

但我在那里面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因为隔壁是江映雪的钢琴声,客厅里是柳荃蕙和殷庭柏夸她的声音。

我被关在杂物间里,用手机的光写作业。

这辈子,我的房间里有灯。

大年三十那天,养父在厨房炸丸子,养母包饺子,我在旁边擀皮。

电视里放着春晚,谁也没看。

养父端了一盘糖醋排骨出来,得意地摆在桌上。

"闺女,尝尝你爸的手艺。"

"爸,你这排骨糊了。"

"那叫焦香,懂不懂?"

养母筷子一敲他手背:"你闺女说糊了就是糊了,别狡辩。"

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年夜饭。

饺子有点咸,排骨有点糊,丸子炸得倒是刚好。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养父举起杯:"来,今年的日子过得好,祝咱家明年更好。"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

养母是橙汁,养父是二锅头,我是白开水。

"明年我给你买个正经杯子。"养父说。

"不用,这个挺好。"

我低头喝了一口水。

很淡,很暖。

吃完饭,养母去洗碗,养父在沙发上打盹。

我窝在自己房间里,打开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新年快乐。"

只有四个字。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医院的病房,窗台上放着一束花。

花旁边有一张卡片,写着:映雪,早日康复。

我看了很久。

然后删了。

不知道发消息的是谁,但这不重要了。

上辈子我查出白血病那天,殷庭柏在陪江映雪彩排。

这辈子,该来的好像都换了个人承担。

我不幸灾乐祸。

但也不会再替谁心软。

凌晨十二点,窗外烟花炸开。

五颜六色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的。

养母推门进来,给我塞了个红包。

"妈,我都十七了。"

"十七也是妈的孩子,拿着。"

红包里是二百块钱。

不多。

但每一张都是平平整整的新钞。

我把红包压在枕头底下,跟上辈子养母借来的那些零碎钞票重叠在一起。

那些皱巴巴的纸币,有些是五块的,有些是十块的,最大的面额是五十。

养母挨家挨户磕头借来的。

她跪在邻居家门口,膝盖磕破了都没站起来。

那些钱最后没能留住我。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我闭上眼睛,听着窗外最后一轮烟花散尽。

上辈子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

这辈子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养母塞给我的红包。

新崭崭的。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妈,明天早上吃什么?"

客厅那边传来养母的声音,隔了一堵墙,闷闷的。

"吃饺子,昨晚剩的,早上煎一煎。"

"好。"

"早点睡,别熬夜。"

"知道了。"

窗外安静了。

城市慢慢沉入梦里。

我也是。

这辈子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

不争了,但也不亏了。

活着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