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贺知延前脚刚去公司,家里的门铃就响了。
我通过可视对讲机,看到了门外站着的周晚。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法式长裙,妆容精致,手里还拎着几盒昂贵的进口水果。
“疏月姐,你在家吗?”
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容甜美得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我按下开门键。
周晚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一圈。
“哇,疏月姐,你把家里打理得真干净,简直一尘不染。”
她将水果放在茶几上,顺势坐在了沙发的主位上。
“知延哥总说你贤惠,是个完美的家庭主妇,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她刻意咬重了“家庭主妇”四个字。
我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昨晚中秋节嘛,我和几个朋友在江边看烟花,刚好路过聚春园,就顺手打包了一份蟹黄包。”
周晚端起水杯,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壁。
“知延哥说你最喜欢吃那家的包子,我就让他顺路给你带回来了,你吃了吗?味道怎么样?”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明晃晃的挑衅。
原来,那个包子根本不是贺知延排队买的。
是她施舍给我的。
我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
“不太新鲜,有点腥,我吃了一口就扔了。”
周晚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掩唇笑了起来。
“可能打包的时间太长了吧,毕竟知延哥昨晚工作挺忙的。”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里透着只有我们两人能懂的暧昧。
“对了疏月姐。”
周晚放下水杯,将一直背在身后的那个爱马仕包拿到了身前。
她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弄着包带上的那个挂件。
那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佛。
“你看我这个新挂件好看吗?”
她将包递到我面前,语气里满是炫耀。
“这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哥哥送我的,他说这玉佛能保平安,还说是他最珍贵的东西呢。”
玉佛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上面的每一丝纹理我都无比熟悉。
因为在普陀山的大雪里,我曾双手合十,将它紧紧贴在胸口,虔诚地为贺知延祈求平安顺遂。
我静静地看着那枚玉佛,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确实不错。”
我收回目光。
“不过这玉佛看着有些年头了,成色虽然好,但里面有几丝杂质。周小姐这么讲究的人,配这种别人戴过的旧东西,不觉得掉价吗?”
周晚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猛地把包拽了回去。
“你懂什么?这叫心意。”
她冷哼了一声,不再掩饰眼底的敌意。
“疏月姐,你成天待在家里,只知道柴米油盐,当然不懂我们这些在外面拼搏的人有多需要精神寄托。”
“知延哥也是,每天在商场上厮杀,回到家还要面对一成不变的死气沉沉,难怪他总说觉得喘不过气。”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既然帮不上他,至少别拖他的后腿。”
我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周小姐是以什么身份来教训我?”
我抬眼对上她的视线。
“是贺知延的合作伙伴?还是他见不得光的贼?”
周晚脸色骤变。
“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就在这时,大门的密码锁传来了输入的声音。
伴随着滴滴几声,门被推开了。
贺知延大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遗漏在家的文件。
看到周晚站在客厅里,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皱。
“晚晚?你怎么来了?”
周晚看到贺知延的瞬间,眼眶立刻红了。
她快步走到贺知延身边,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鸟,轻轻扯住了他的袖口。
“知延哥,我只是路过,想来看看疏月姐,给她送点水果。”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可是疏月姐好像不太欢迎我,还说我是说我是贼。”
贺知延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
“疏月,你怎么能这么说晚晚?”
“晚晚刚回国不久,在这边没什么朋友,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你就算平时一个人在家里无聊,也不能拿她撒气吧?”
我看着他熟练地将周晚护在身后,心底最后那一丝微弱的期冀,也彻底灰飞烟灭了。
“把她当妹妹看?”
我语气极其平静。
“你见过哪个哥哥,会把贴身戴了十二年的玉佛,挂在妹妹的包上?”
贺知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瞥向周晚那个爱马仕包上的玉佛,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
短暂的慌乱后,他迅速调整了表情。
“你误会了。”
贺知延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那块玉佛不是碎了吗?我昨天随手扔在了办公室的垃圾桶里。”
“晚晚去我办公室找我,正好看到了,觉得雕工不错,就捡回去让人修补了一下,拿来当个小玩意儿戴。”
他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
“疏月,你别总是疑神疑鬼的。一块碎了的玉而已,你要是介意,我让晚晚摘下来就是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周晚。
“晚晚,把挂件摘了,还给疏月。”
周晚咬着嘴唇,满脸的不情愿。
但在贺知延严厉的目光下,她还是慢吞吞地解下了那个玉佛,扔在了茶几上。
“还给你就是了,真小气。”
玉佛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贺知延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我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好了,现在物归原主了,别生气了。”
“晚晚性子直,你比她大,多包容包容她。”
我看着茶几上那枚孤零零的玉佛。
没有任何修补的痕迹。
它完好无损,甚至因为长期被人把玩,边缘磨得十分光滑。
贺知延连撒谎都不愿意花心思去圆了。
他笃定了我无依无靠,笃定了我离不开他,所以连敷衍都显得这么漫不经心。
“我有点累了。”
我没有去拿那枚玉佛,而是站起身。
“你们聊,我回房间休息。”
我没有理会贺知延错愕的目光,径直走回了卧室,反锁了门。
拿出手机,我打开了家里的智能扫地机器人的控制终端。
这个扫地机器人是带全景摄像头和录音功能的。
平时贺知延根本不会注意这种小家电。
我调出了刚才客厅的监控录像。
画面清晰地记录下了周晚炫耀玉佛、以及贺知延回来后两人那默契配合的谎言。
我将这段视频导出,保存在了加密云盘里。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十二年,我放弃了自己画家的梦想,退居幕后,替他处理所有他不愿面对的繁杂琐事,把他一步步推向了现在的高位。
我以为这是相濡以沫。
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连生气都不配的廉价保姆。
我点开通讯录,翻出了一个五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那是当年最看好我才华的顶级画廊主理人,也是贺知延一直防备着的、我唯一的圈内人脉。
我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张姐,我准备复出了,那份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条款,帮我找你们最好的律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