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有些苦,但咽下去后,却是满口回甘。
“谢谢你,张姐。”
“跟我还客气什么。”张姐拍了拍我的肩膀。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画廊下个月要办一场个人展,我可是把主推位都给你留好了。”
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初冬的阳光虽然有些冷,但却格外刺眼。
“先休息几天。”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回一趟孤儿院。”
去看看老院长,也去看看那个曾经懵懂、卑微,却始终没有放弃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自己。
至于贺知延和周晚。
听张律师说,周晚在看守所里因为受不了苦,精神出了点问题,整天念叨着自己的爱马仕包。
而贺知延,因为数罪并罚,大概率要在监狱里度过他人生最漫长的一段岁月了。
在那里,没有热闹的应酬,也没有虚伪的深情。
只有铁窗和无尽的悔恨。
那是他应得的归处。
一年后。
巴黎,某国际知名艺术双年展现场。
我的个人画作《茧与蝶》获得了最高荣誉金奖。
画中,一个被层层灰暗蛛丝缠绕的女人,正在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撕裂束缚。
她的背后,一对色彩斑斓的巨大蝴蝶翅膀正在逆光中缓缓展开。
镁光灯闪烁。
我穿着一袭红色露背长裙,站在领奖台上,从容地接过奖杯。
没有了“贺太太”这个身份的桎梏。
我终于活成了林疏月原本该有的样子。
颁奖典礼结束后,我独自漫步在塞纳河畔。
街头有流浪艺人在拉着手风琴,欢快的旋律在夜风中飘荡。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张律师发来的一条国内新闻推送。
标题很醒目:【昔日商界新星贺某因纵火及商业欺诈罪,今日终审判决有期徒刑十五年。】
新闻配图里,贺知延带着手铐,头发灰白,眼神呆滞地看着镜头。
完全看不出曾经半点意气风发的影子。
我随手划掉了那条新闻。
内心平静得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十二年的沉没成本,我已经用最惨烈也最痛快的方式割舍干净了。
有些垃圾,一旦扔进垃圾桶,就再也不值得被回头多看一眼。
“林女士!”
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我转过头。
是这次画展的策展人,一个才华横溢且极其真诚的年轻混血画家,陆景。
他跑得有些气喘吁吁,手里举着两支焦糖冰淇淋。
“太热闹的庆功宴我待不习惯,就跑出来了。找了你半天,原来你在这儿。”
他将其中一支冰淇淋递给我,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要一起走走吗?前面广场有很棒的街头魔术表演。”
我看着他真挚的笑容,接过了冰淇淋。
香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好啊。”
我微笑着回答。
夜风吹拂着我的长发。
远处的广场上,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热闹,且充满生机。
我咬了一口冰淇淋,大步朝前走去。
装病的人永远治不好。
但我终于痊愈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