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辆救护车里只有一个年轻的随车医生。
他二十出头，胸牌上写着“顾川”。
一上车他就皱起眉，手指按在我手腕上。
“脉搏一百三十六，血压八十六五十。”
“你先前是不是被巨大外力撞击过右胸？”
我点头，说不出话。
他掀开我的衣服，倒吸一口气。
“你右侧第五、六肋触诊有骨擦感，皮下气肿。”
“这是气胸，还可能是血气胸。”
他抓起对讲机就喊前面的车：
“沈医生！后车病人有明确气胸体征，请求优先入抢救室！”
对讲机里沉默了三秒。
老公的声音传出来，平静得像在念病例：
“顾医生，我理解你紧张，但请注意专业判断。”
“我妻子刚才意识清醒，能说完整句子，血氧我上车前测过是九十四。”
“气胸不至于危及生命，请按原顺序处理。”
顾川的脸涨红了：“沈医生，血氧是动态的，她现在”
“顾川。”老公打断他，声音沉下来。
“我在急诊做了八年，你实习几个月？”
“你按我说的做。”
顾川的手僵在半空。
我看着车顶那盏惨白的灯，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耳朵里。
顾川低头看我，压着嗓子：
“姐，你别怕，到了医院我立刻找主任。”
“你老公可能被你妹妹影响了判断。”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牵动伤处又是一阵剧痛。
到了医院，林柔被推进一号抢救室。
我被推进普通处置间。
妈妈跟哥哥赶到时，第一句话是问护士：
“我女儿小柔在哪间？”
护士愣了一下：“您说的是”
“就是刚才推进来那个漂亮小姑娘。”
哥哥补充：“我妹妹。”
护士指了指一号。
他们连头都没往我这边偏一下，径直走了。
顾川跑出去追主任，被老公在走廊拦下。
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老公把手搭在顾川肩上。
那动作温和，力道却重。
顾川回来时脸色难看。
“你老公跟主任说，你有轻微焦虑倾向，容易夸大症状。”
“主任让我先做心电图，其他检查等一号抢救室腾出人手。”
我闭上眼。
心电图机器推过来，冰凉的电极贴上皮肤。
顾川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变白。
“窦性心动过速，st段压低”
他抓起报告就要往外冲。
处置间的门被推开，妈妈端着一杯温水进来。
“知蕴，喝点水。”
“妈知道你委屈。”
“可小柔她爸妈当年是为了救你才走的。”
“你就当，替妈还这份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