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接那杯水。
不是不想,是抬不起手。
妈妈把水放在床头柜上,握住我的手。
“你从小身体就比别人结实。”
“发烧四十度都能自己走去医院。”
“这点擦伤,睡一觉就好了。”
顾川举着心电图冲进来:“阿姨,您女儿心电图异常,怀疑心包积液!”
妈妈皱眉,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小顾是吧?我在三甲做了二十年外科。”
“车祸后应激性心动过速太常见了。”
“st段压低零点五毫米,在正常波动范围。”
“你看她嘴唇,红润,没有紫绀。”
顾川急了:“可是触诊”
“触诊主观性太强。”妈妈打断他。
“小屿刚才跟我说了,她坐主驾,气囊正常。”
“没有直接暴力撞击胸廓的机制。”
“你说气胸,x光呢?拍了吗?”
顾川哑住:“排队要等,一号抢救室占着机器”
“那就等。”妈妈拍拍他手背,语气慈爱。
“孩子,学医要沉住气。”
“不能病人一喊疼你就慌。”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变了。
“知蕴,妈知道你不喜欢小柔。”
“可她今天真的伤到头了。”
“你别在这个时候闹。”
“闹?”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每个字都要用命去挤。
“妈,我肋骨断了。”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妈妈的表情柔和下来,像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知蕴,人在惊吓之后会放大身体的每一点不适。”
“这叫躯体化。”
“你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不是检查。”
哥哥从一号抢救室出来,冲进处置间。
“妈,小柔一直在问姐姐怎么样。”
“她说她对不起姐姐,非要过来看看。”
“你说她这孩子心怎么这么软。”
他这才看向我,眉头皱起来。
“知蕴,你脸色是有点白。”
顾川像抓住救命稻草:“哥你摸摸她手,冰凉!”
哥哥伸手摸了一下,点头:
“是凉。妈,要不要”
“她穿得少,空调又开得足。”妈妈平静地接话。
“添件外套就行。”
哥哥“嗯”了一声,从椅背上拿过我的开衫盖在我身上。
盖下来那一瞬,衣料压到肋骨。
我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你看,”妈妈冲哥哥笑,“这不就发热了。”
我确实发热了。
却是被疼痛激得浑身发热冒汗。
哥哥却松了口气,回头就走。
“妈,小柔要做ct,我陪她去。”
“你在这儿看着知蕴,别让她乱想。”
妈妈应了,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窗外,护士推着林柔的病床经过。
她虚弱地转头,看见我,眼泪又涌上来。
“姐对不起”
老公跟在床边,低头听她说话,眉眼温柔。
我望着那道背影,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