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葬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妈妈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血从额头上流下来。
哥哥拦不住她。
“妈,您别这样。”
“蕴蕴要是看见,会心疼的。”
妈妈抬起头。
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她心疼我。”
“我呢?”
“我这个当妈的,她喊了三次疼。”
“我一次都没听见。”
小柔站在最外围,撑着一把黑伞。
她想往前走,被老公拦住了。
“你不用祭拜。”
“她生前不喜欢你。”
“死后也不会想见你。”
小柔的脸白了一下。
“姐夫,我知道我错了。”
“我以后会好好孝敬妈妈,替姐姐”
“不用。”
老公打断她。
“苏家的遗产,我已经让律师查过了。”
“你父母当年留下的抚养费,妈妈一分没动。”
“连本带利,一千八百万。”
“明天会转到你账上。”
“从今往后。”
“江家和你,两清。”
小柔的伞掉在地上。
“姐夫,你什么意思?”
“我不要钱,我要家人。”
老公看着她。
那眼神,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
平静,甚至有点怜悯。
“苏柔。”
“你从来就没把我们当家人。”
“你只是找了三个愿意为你牺牲亲女儿的人。”
“现在,这三个人醒了。”
顾川后来跟我说过一件事。
老公在医院辞了职。
他把急诊科主任的位置让出来,去了偏远山区。
那里没有ct,没有核磁,只有一个听诊器。
他每天走十几里山路,给村民看病。
有人问他,好好的三甲医院不待,跑山里做什么。
他说。
“我以前当医生,是为了守护一个人。”
“她死了。”
“我现在当医生,是为了赎罪。”
“赎我这辈子,最大的一个错。”
那个错是什么,他没说。
但顾川知道。
我也知道。
中秋节那天。
老公一个人回到了我们的家。
桌上还摆着那年没吃完的月饼。
五仁的,豆沙的,蛋黄的。
他坐下来,拿起一块五仁的。
咬了一口。
眼泪就掉下来了。
“蕴蕴。”
“你最讨厌五仁的。”
“我记得。”
“我都记得。”
“可我那天,为什么就给她剥了呢。”
窗外的月亮很圆。
像我们第一次约会那年,他送我的那盏灯。
老公把月饼放下。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我们的结婚证。
红色的封皮已经有点旧了。
他翻开,看着我们的合照。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甜。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
“下辈子。”
“我一定第一个信你。”
“你说疼,我就抱你去医院。”
“你说冷,我就把外套给你。”
“你说饿,我把全世界的月饼都买给你。”
“就是不许你,再说一次没事。”
风从窗户吹进来。
吹动了桌上的照片。
照片翻了个面。
背后是我写的一行字。
“沈屿舟,谢谢你娶我。”
“这辈子,我很幸福。”
老公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我离开之后,他第一次真心地笑。
虽然眼里还含着泪。
“傻瓜。”
“你什么时候,都在骗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