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坐在病床边,正在收拾东西。
看见老公进来,她眼圈立刻红了。
“姐夫。”
“我我不知道姐姐会”
“我要是知道,我宁愿自己死。”
老公没看她。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份病历。
一页一页翻。
入院记录,ct报告,血常规。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
“这是什么?”
小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脸色微微一变。
“姐夫,那是”
“心理评估?”
老公把那页纸抽出来。
“创伤后应激障碍,病史三年。”
“三年前你刚被收养的时候做的评估。”
“结论是无异常。”
小柔的手指绞在一起。
“姐夫,我”
“那你在急诊室发作的那次ptsd,从哪来的?”
小柔的眼泪立刻掉下来。
“姐夫,你怎么这样问我?”
“我真的很难受,看到姐姐流血我就”
老公把病历合上。
“我妻子那天没流血。”
“内出血。”
“你哭什么?”
病房安静下来。
小柔的眼泪卡在半空。
她大概没想到,一向偏向她的姐夫,会问出这样的话。
“姐夫,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是妈妈说姐姐没事的。”
“是哥哥说姐姐只是擦伤的。”
“我一个病人,我能懂什么?”
老公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小柔低下了头。
“你说得对。”
“你什么都不懂。”
“你只是恰好,每次都在我妻子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病情发作。”
“你只是恰好,每次都需要占用她的急救资源。”
“你只是恰好”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每次都活下来了。”
妈妈是被哥哥搀着进病房的。
她这三天苍老了十岁。
看见老公,她张了张嘴。
“文舟。”
“妈也没想到,蕴蕴她”
老公转过身。
“妈。”
“您还记得蕴蕴七岁那年发烧的事吗?”
妈妈愣了一下。
“记得,烧到四十度。”
“她自己扛了一晚上没告诉你。”
“第二天你上班前才发现。”
“您当时说什么?”
妈妈想了想。
“我说蕴蕴真乖,真坚强。”
老公点点头。
“她不是坚强。”
“她是怕您嫌她麻烦。”
“她十岁摔断胳膊,笑着跟我说没事。”
“不是不疼。”
“是怕我不喜欢一个爱哭的女孩。”
“她这辈子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
“我没事。”
“妈,您猜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妈妈的嘴唇开始颤抖。
哥哥在旁边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老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播放键按下。
我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我发烧四十度不敢哭,是因为怕妈妈嫌我烦。”
“我摔断胳膊笑着说没事,是因为怕你觉得我娇气。”
“你们都以为我身体好。”
“其实我只是不敢说自己不好。”
妈妈的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哥哥的肩膀抖了起来。
小柔在旁边小声啜泣。
老公把手机收起来。
“哭什么。”
“人都没了。”
“你们的月饼还没吃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