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她拄着盲杖走进来,闻到空气里的药味,眉头紧皱。
  “把药拿走。”
  “这种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会掩盖潮生的香水味。”
  唐微月满脸焦急。
  “沈总,陆先生烧得很高,再不吃药会出事的。”
  沈秋水冷笑一声。
  “这具身体是属于潮生的替身。”
  “他没有生病的资格。”
  “把药扔了,让他继续给我念昨天的报纸。”
  我拦住还想劝说的唐微月。
  推开那杯水。
  嗓子像吞了刀片一样疼,我用极其沙哑的声音开口。
  “好的,沈总。”
  “我这就去拿报纸。”
  沈秋水听着我变调的声音,满脸厌恶。
  “声音难听死了。”
  “闭嘴,滚回房间去,别在这里污染空气。”
  ......
  三个月的时间,在不见天日的折磨中熬到了头。
  外婆的手术很成功,康复期的费用也已经全部结清。
  更重要的是,沈秋水的角膜配型成功了。
  明天,她就要进行复明手术。
  这代表我这个瞎子专用的“触觉和听觉替身”,彻底失去了价值。
  手术前夜的别墅显得格外安静。
  我把这三个月里,沈秋水以顾潮生的名义买给我的所有东西,全部整理出来。
  衣服、配饰、手表,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衣帽间里。
  客厅里,沈秋水正坐在沙发上听着财经新闻。
  我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最后一次,用那种清透温润的语调开口。
  “秋水姐,很晚了,该休息了。”
  沈秋水关掉新闻,转过头面向我。
  她的脸上带着即将重见光明的期待,以及对我毫不掩饰的轻视。
  “明天我就要进手术室了。”
  她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等我睁开眼,不要让我看到你这张脸。”
  “潮生是独一无二的。”
  “看到你这张赝品的脸,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只有一种即将解脱的轻松感。
  “好的,沈总。”
  我顺从地回答。
  “唐微月已经把尾款打给你了。”
  沈秋水站起身,摸索着拿起盲杖。
  “拿着钱,滚得越远越好。”
  “别让我在京圈再听到你的名字。”
  她甚至没有等我回答,便转身走上了楼梯。
  那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个背影。
  第二天清晨,唐微月带着沈秋水去了医院。
  别墅里空无一人。
  我走进浴室,用香皂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三遍。
  直到那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冷杉木味道彻底散去。
  换上我最初来到这里时,穿的那件地摊上买的旧卫衣。
  把自己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塞进旧帆布包里。
  我站在玄关处,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华丽的牢笼。
  没有留恋,没有悲伤。
  我推开沉重的大门。
  冬日早晨的阳光刺破云层,直直地照在我的脸上。
  冰封消融的空气清冷而自由。
  我拉着那只破旧的行李箱,踩着满地的落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区。
  高铁站的人潮拥挤而喧闹。
  我买了一张去水乡云城的票。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京城景象。
  我把所有关于沈秋水的记忆,连同那点可笑的悸动,永远舍弃。
  至于那份阴差阳错的真心,便当是一捧死灰,永远葬在上一世的烈火里。
  再也不必见天日了。
  我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