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磊站在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扒了层皮。
我那句“现在就把她接走”还悬在空气里，客厅安静得连墙上的钟声都格外清楚。
李桂芬的哭声卡在半截，张着嘴看看我，又看看周磊，像在等谁先低头给她台阶下。
周磊咬了咬牙，半天才憋出一句：“姐，你这话说的……我那儿真不方便。”
我冷笑一声，直接顶回去：“不方便？”
“你把拆迁款拿走的时候，怎么没说不方便？”
“妈住我这儿天天说我虐待她，你既然这么心疼，带回去好好孝顺，不是正好？”
周磊被我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神躲躲闪闪，连看都不敢直看我。
李桂芬这时候突然炸了，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抬手就指着周磊的鼻子哭喊。
“你个白眼狼！我把钱都给你了，你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我？”
“我白养你这么大！早知道这样，那钱我扔水里都不给你！”
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尖得像要把屋顶掀开。
周磊被亲妈当众这么骂，脸涨得通红，恨恨瞪了我一眼，像是把所有难堪都算到了我头上。
我却懒得再跟他们耗，弯腰把悦悦抱起来，转身往卧室走。
身后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李桂芬还在抽抽搭搭地骂，周磊却已经彻底失了耐性。
“行！我带走！”他猛地吼了一声，伸手一把抓住李桂芬的胳膊就往外拽。
李桂芬被拽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看我，嘴张了张，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我没有回头，只低头轻轻拍着悦悦的背，把她抱得更稳些。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周磊压着嗓子吼了一句：“别在这丢人了！快走！”
防盗门“砰”地一声合上，屋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陈宽站在客厅里，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走了？”他低声问。
“嗯。”我点点头，声音也轻了下来。
我把悦悦放到床上，给她掖好被角，动作小心得像怕惊醒一场好梦。
悦悦睁着大眼睛看我，小声问：“妈妈，外婆走了吗？”
“嗯，回舅舅家了。”我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那她还会回来吗？”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还是笑了笑，语气很轻，却很坚定。
“不会了。”
悦悦“哦”了一声，像是终于放心，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望着她安静的睡脸，胸口那口堵了好几天的气，才慢慢一点点散开。
陈宽从背后环住我的肩膀，声音低低的，带着压不住的心疼。
“以后别让她来了。”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尖一点点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