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的走廊又长又白，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头疼。
我找到六楼的病房，推门进去的时候，赵敏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看见我，眼眶立刻就红了。
"姐……"
我快步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
"怎么回事？你不是怀孕了吗？怎么突然住院了？"
赵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被子上面。
"孩子没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会……上次见你不是还好好的吗？医生怎么说的？"
她没回答，只是死死攥着我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过了好半天，她才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姐，我要跟周磊那个废物离婚。"
我被她这话打得措手不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到底怎么了？"
赵敏松开我的手，擦了把眼泪，声音冷下来，像淬了冰。
"你问问你妈干了什么好事。"
我心里一紧："我妈？"
她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你妈住到我们家之后，天天指使我干这干那，说我懒，说我配不上她儿子。"
"我忍了，想着她毕竟是你弟弟的妈，肚子里还有孩子，我不想闹。"
"可我没想到，她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
我喉咙发紧："你什么意思？"
赵敏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她在给我炖的汤里加了山楂。"
"山楂活血化瘀，孕妇不能吃，你不知道吗？"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就是试试，看你到底是不是真怀孕'。"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抖，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孩子就这么没了。"
"你妈还跟周磊说，是我自己不小心，跟她没关系。"
我坐在那里，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人拿锤子在敲我的太阳穴。
李桂芬……她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门突然被人推开，周磊冲了进来，一脸的狼狈和慌张。
他看见我坐在床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姐！你帮我劝劝敏敏！她非要离婚！"
"你跟她说，妈真不是故意的，妈就是……就是一时糊涂！"
我甩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一时糊涂？"
"周磊，你老婆孩子没了，你跟我说一时糊涂？"
周磊被我吼得一缩脖子，眼神闪躲着不敢看我。
赵敏在旁边冷冷开口："周磊，你摸着良心说，你妈住进来之后，有哪一天给过我一个好脸色？"
"我怀着孕，她让我跪在地上擦地板，说这是老周家的规矩。"
"我吐得厉害，她说我矫情。"
"我把拆迁款拿出来给你们家装修，她说我花她儿子的钱。"
她说着说着笑了，笑得满脸是泪。
"钱给了周磊又不是给我，我凭什么给她好脸色？她配吗？"
周磊脸色惨白，嘴张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站在两个人中间，只觉得浑身发冷。
窗外天色暗下来，病房里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纸糊的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周磊。
"离婚的事我管不了。"
"但妈的事，你得跟我说清楚。"
"她到底是怎么让敏敏流产的？"
周磊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就……就妈说炖点汤给敏敏补身体，我们都没想到她会往里放那个……"
"姐，妈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老糊涂了！"
赵敏猛地抓起枕头砸了过去。
"滚！！你给我滚！！"
周磊被砸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我伸手拦在他前面，冷冷地看着他。
"你先出去。"
"我跟敏敏说几句话。"
周磊还想说什么，被我一眼瞪了回去，灰溜溜地转身出了门。
病房门关上之后，赵敏扑进我怀里，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心里翻江倒海。
李桂芬。
你为了周磊把我逼出去打工，我不恨你。
你把拆迁款全给了弟弟，我也不跟你计较。
可你现在连人命都不放在眼里了？
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