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站在住院部门口,夜风顺着衣领往里钻,冷得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陈宽发来的微信:“回来吃饭吗?做了你爱吃的。”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眼眶莫名有点发酸,心里那点撑了一路的硬气忽然就松了。
“马上回。”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夜色,快步往路口走去。
一路上车流不断,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映得人心里却更沉。
回到家,陈宽已经把饭菜摆好了,桌上热气腾腾,像是专门等我回来。
悦悦坐在餐桌前晃着腿,看见我进门,立刻脆生生地喊:
“妈妈快洗手吃饭!爸爸今天做了红烧排骨!”
我勉强笑了笑,去厨房洗了手,坐下来端起碗。
陈宽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只是往我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先吃饭,有事吃完再说。”
我“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可饭菜明明香气四溢,我却怎么也尝不出味道。
悦悦一边啃排骨一边叽叽喳喳地说学校的事,说今天同桌送了她一块橡皮,她回赠了一颗糖。
她说得认真,我听得也认真,只是心口那阵翻涌的恶心,还是一阵阵往上冒。
我强压着情绪,慢慢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才没在孩子面前露出破绽。
吃完饭,我哄悦悦睡着后,才轻手轻脚地从卧室出来,坐到客厅沙发上。
陈宽端了两杯热水过来,在我旁边坐下,神色已经比刚才沉了不少。
“医院那边怎么回事?”他开门见山地问。
我捧着杯子,热水隔着玻璃壁烫着掌心,可我始终没松开。
“赵敏流产了。”
陈宽一愣,眉头瞬间皱紧:
“怎么会?上次不是说好好的吗?”
我闭了闭眼,声音发哑。
“我妈干的。”
陈宽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什么叫你妈干的?”
我把赵敏在医院里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她说李桂芬为了逼她认错,直接跑到周磊那边闹,推搡间把人撞到了墙上。
她说自己当时肚子一阵剧痛,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她说孩子没保住的时候,周磊第一反应不是叫医生,而是先去扶李桂芬。
我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喉咙发紧。
陈宽听完,手里的杯子“咚”地一声砸在茶几上,热水溅出来,烫得桌面都泛起了一层水汽。
“她疯了?!”
“那是条人命!是她亲孙子的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没有接话。
脑子里却乱得厉害,像被一团线缠得死死的。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睁开眼。
“这事儿还没完。”
陈宽看着我,脸色依旧难看。
“以她的性子,她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我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周磊呢?”我低声问。
陈宽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压火。
“他要是还替她说话,那就真是烂到骨子里了。”
我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却很冷。
“先看看他怎么处理。”
“要是他还把妈留在家,那就由他去。”
“要是……他把妈赶出来……”
我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几边沿,手指轻轻点了两下。
“我也不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