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到一个星期,我就接到了周磊的电话。
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三次我才接起来。
"姐……"
周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疲惫和沙哑,像好几天没睡过觉。
"怎么了?"
"我跟敏敏……离了。"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虽然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但真的听他说出来的时候,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然后他突然就哭了,三十多岁的男人,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的。
"姐,我工作也丢了。"
"经理说我最近心不在焉,数据出了大错,把我开了。"
"妈还在家里天天骂敏敏,说她就是个狐狸精,走了更好。"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我听着他在电话那头哭,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甚至有点想笑。
"所以你打电话来是想告诉我什么?"
周磊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把妈……赶出去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赶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她自己走的,我让她别再回来了。"
"姐……她会不会去找你?"
我靠在办公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找我?"
"她不是跟你说我虐待她吗?"
"既然我这么不是东西,她来找我干什么?"
周磊在电话那头哽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姐,我知道以前是妈不对……可她现在真的没地方去了……"
"周磊。"我打断他,声音冷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把赵敏的孩子弄没了,把你家拆散了,你现在跟我说她没地方去?"
"她当初拿着一百万拆迁款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会没地方去。"
"你心疼她,你把她接回去。"
"别来找我。"
说完我挂了电话,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旁边同事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问我:
"兰姐,你没事吧?"
我笑了笑:"没事,继续开会。"
可那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整整两个小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李桂芬。
她会不会真的来找我?
事实证明,我猜对了。
那天晚上下班回家,我刚走到单元楼下,就看见一个人影蹲在花坛边。
瘦瘦小小的,裹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像好几天没洗过。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是李桂芬。
她看见我,眼睛猛地亮了,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兰兰……"
她的声音又干又哑,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
"妈没地方去了……你让妈住几天行不行?就几天……"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那张苍老的脸,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心疼,是一种说不清的恶心。
"你之前不是跟周磊告状说我虐待你吗?"
"现在怎么又来找我了?"
李桂芬的嘴张了张,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
"你就看在妈生你养你的份上……"
我看着她哭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
"生我养我?"
"你生我是为了让我给弟弟赚钱。"
"你养我是为了让我把所有的好东西都让给他。"
"现在你把他家弄散了,他没地方给你住了,你想起还有我这个女儿了?"
李桂芬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我。
我绕过她,径直往单元门里走。
"妈,你走吧。"
"我这儿的门,你进不来了。"
身后的哭声越来越远,我刷卡进了电梯,按下楼层按键。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厢壁上闭了闭眼。
胸口那块石头终于彻底碎了。
碎的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