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来得很快。
  不到十分钟,两名穿制服的年轻警察就赶到了,先把李桂芬从地上扶起来,又问清楚了事情经过。
  他们看向我时,语气还算客气:“女士,这是您母亲?”
  “是。”我点头,没有半分迟疑。
  “您确定要报警处理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李桂芬那张苍老、涕泗横流的脸,心里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确定。”
  “她未经监护人同意,从学校接走我女儿,意图不明。”
  “我要求按法律程序处理。”
  李桂芬被带上警车的时候,还在扯着嗓子回头喊我的名字。
  “兰兰!!你不能这么对妈!!”
  “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了!!”
  那声音又尖又哑,像一把钝刀子在空气里来回刮。
  可我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抱着悦悦,眼睁睁看着警车一点点驶远。
  陈宽搂住我的肩膀,手掌在我背上轻轻拍了拍,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多余。
  悦悦在我怀里抬起头,小声问:“妈妈,外婆怎么了?”
  我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把她的小脑袋轻轻按回自己肩上。
  “外婆做错事了。”
  “所以她要去一个地方,好好想一想。”
  悦悦“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像是真的听懂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给悦悦洗完澡,哄她睡着之后,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了很久的夜景。
  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着,远远近近,像散落在黑夜里的碎星。
  风吹在脸上,很凉,可我心里却意外地安静。
  陈宽端了杯热牛奶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低声问:“还好吗?”
  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慢慢缓过来。
  “我没事。”
  我停了停,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只是觉得……挺可笑的。”
  “她这辈子,心里只有周磊。”
  “周磊不要她了,她就来找我。”
  “我不收她,她就动悦悦的主意。”
  说到最后,我自己都觉得那股凉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陈宽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很暖,像是把我从那点冷意里一点点拉回来。
  “以后别让她靠近悦悦了。”
  我点了点头。
  “嗯。”
  沉默了一会儿,陈宽又问:“那你……会不会觉得心里难受?”
  我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想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难受?”
  “之前可能还会。”
  “但从她把悦悦骗走的那一刻起,我心里那点东西就彻底没了。”
  “她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
  陈宽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我搂进怀里。
  我靠在他肩膀上,把那杯牛奶慢慢喝完。
  窗外夜风很轻,吹得阳台上的绿萝叶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客厅里传来悦悦翻身的声音,小脚丫踢到床栏上,闷闷地响了一下。
  我闭上眼,听着这些琐碎却鲜活的声响,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终于真正落了地。
  就这样吧。
  从今往后,我的世界里只有陈宽,只有悦悦。
  李桂芬,周磊,那些陈年旧账,那些压在心里的委屈。
  都过去了。
  也不必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