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汇演合排。
我拎着包走进舞蹈室时,林若棠正在压腿。
她脚上穿着那双粉白缎面的足尖鞋。灯光打在缎面上,干净得没有一丝折痕。
她看见我,立刻笑得天真无邪。
“姐姐,听说你从八岁就没上过新课了,等会儿排练,你可得多教教我。”
我没理她,走到最角落的位置。
换上我那双鞋底开胶的旧舞鞋。
排练开始,老师让所有人沿着把杆做连续转体。
林若棠排在我右手边。
做到第三组时,她原本的轨迹突然偏移,肩膀直直撞向我的手臂。
我重心瞬间被破坏,右脚脚踝重重砸在实木把杆上。
“砰”的一声。
一阵钻心的钝痛从骨缝里窜上来,我没站稳,跌在地上。
林若棠也跌坐下去。
她捂着嘴,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对不起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转体的时候没控制好方向……”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哭腔。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门被猛地推开。
是秦彦。
他大步冲进来,目光越过坐在地上的我,直接蹲在了林若棠面前。
“若棠,伤到哪了?别哭。”
林若棠揪着他的衣角,指着自己的脚背,声音发颤:“秦彦哥哥,我撞到了姐姐,我好怕她生我的气……”
秦彦放柔了声音:“不会的,念念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我靠着墙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踝。
青紫色的肿块已经鼓了起来,连带着脚背都在隐隐作痛。
我扶着墙站起身,单脚跳到墙角的储物柜前。
柜子最下层,原本放着一个蓝色的医药箱。
刚认识秦彦那年,我练舞崴了脚。他买了这个箱子,在上面贴了“念念专属”四个字。
他说:“以后这箱子我只给你备着,就算一点小伤我也给你上药。”
我拉开柜门。
箱子不见了。
我回过头。
医药箱正敞开着放在秦彦脚边。
他手里拿着那瓶我常用的冷敷喷雾,正小心翼翼地喷在林若棠的脚腕上。
林若棠的脚踝白皙光洁,连一点红印都没有。
秦彦却紧张地问:“有点凉,忍一忍好吗?”
我看着那个箱子,没出声。
走廊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妈妈赶到了。
她快步走进来,包都没放下,直接半跪在林若棠身边,握住她的手。
“若棠别怕,磕着哪了?妈妈看看。”
然后,她才像刚想起来一样,回头看了我一眼。
“念念,你没事吧?”
我说:“妈,是我磕在把杆上了。”
我把肿得老高的右脚踝稍微往前挪了半步。
妈妈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秒,眉头就皱了起来。
“大家都在排练,磕磕碰碰很正常的。若棠本来就胆子小,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吓着她怎么办?”
我看着她。
“她没受伤,我脚肿了。”
妈妈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理所当然。
“念念,你从小底子好,摔一下自己有经验处理。若棠不一样,她太娇气了,受不得痛。你做姐姐的,包容一下怎么了?”
我安静地听着。
因为我坚强,所以活该自己熬。
因为她娇气,所以没病也得用最好的药护着。
秦彦把冷敷喷雾放回属于我的药箱里,“啪”地一声扣上锁扣。
他站起身,对我压低了声音。
“念念,药我先给若棠用了。你平时最懂事,自己去趟医务室吧,别在这儿闹情绪。”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
又看向妈妈满眼心疼地把林若棠扶起来,替她拍掉裙子上的灰尘。
没有一个人走过来问我一句疼不疼。
我把滑落的旧鞋带重新在脚踝上缠紧,勒住那块发胀的淤青。
“好。”我只说了一个字。
我不闹了。
也不要他们的药了。
我转过身,踩着那双快要散架的旧舞鞋,一瘸一拐地走回把杆前。
身后,秦彦似乎愣了一下,想说什么。
但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