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
妈妈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秦彦也僵在原地,像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
老师低头整理资料,声音平静。
“汇演那天结束后,是我陪许念去处理的伤。脚踝肿得厉害,前掌也磨破了。医生说如果再拖,后面会影响发力。”
“她还问我,会不会留疤。”
妈妈的脸色一下白了。
“留疤?”
“会。”老师看着她,“而且不只是脚上的。”
妈妈扶着桌角,指尖都有些发抖。
老师却没有停。
“许念这孩子,一直很能忍。被撞伤那天,我就让她去医务室,她说不用,自己能撑。”
“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不疼,是知道说了也没用。”
办公室里没有人再说话。
过了很久,妈妈才低声问:“她……上飞机了吗?”
老师说:“一个小时前。”
一个小时。
明明只是一个小时。
可她们已经追不上了。
妈妈像是突然没了力气,慢慢坐了下去。
她来之前还在想,见到许念以后该怎么说。
说妈妈知道错了。
说那双鞋不是故意的。
说跟她回家。
可现在,人已经不在了。
秦彦站在旁边,喉咙里像堵了什么,半天才问出一句:“老师,她有说过什么吗?”
老师看了他一眼。
“她说,以后不用再联系家里了。”
这一句,比什么都重。
妈妈终于没忍住,低头捂住脸。
肩膀轻轻发抖,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从学校出来后,车里一直很安静。
妈妈坐在副驾,手里还攥着那张奖学金复印件。
纸边已经被她捏皱了。
秦彦开着车,眼睛一直盯着前面,手背绷得很紧。
开到一半,妈妈突然开口。
“她小时候第一次比赛,回来以后非要我给她买双新的舞鞋。”
“我那时候忙,就随口说,等以后。”
“后来她每次提,我都说等以后。”
她说到这里,声音哑了下去。
“我一直以为她会永远站在原地等我。”
秦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又何尝不是。
我喜欢他那么多年,喜欢得太明显,太久了。
久到他也觉得,不管自己先去哄谁、先陪谁、先护着谁,我最后都会在原地。
所以他才敢一次次说,你坚强一点。
你别闹。
你让着她。
现在他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会一直等。
车停到楼下时,天已经快黑了。
妈妈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了很久,才轻声说:“她真的不会回来了,是吗?”
秦彦没回答。
因为他知道,是。
回到家后,客厅很空。
妈妈走到玄关,把那只鞋盒抱进怀里,慢慢坐到沙发上。
那张纸条还压在盒子里。
“鞋还你。我自己有合脚的了。”
她盯着“合脚”两个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现在才明白,那不是一双鞋的事。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连自己女儿该穿什么样的鞋都忘了。
是她明知道许念受了委屈,还一遍遍让她懂事、让她包容、让她再等等。
她等了十年。
最后等来的,是亲生母亲把别人挑剩下的鞋塞给她。
妈妈抱着鞋盒坐到深夜。
秦彦也没有走。
他靠在门边,低头一遍遍翻我的聊天记录。
其实没剩多少了。
我删掉了很多。
留下的那些,也都是他敷衍我的证据。
他翻到最早的一条。
那是很多年前,我发给他的。
【秦彦,等我以后站上大舞台,你一定要在台下。】
他那时回的是:
【当然,我只看你。】
现在再看,刺得眼睛生疼。
房间里很安静,谁都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们都清楚。
从许念拖着箱子离开家门的那一刻开始,
有些东西,就已经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