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蹲下去,把那双旧舞鞋捧了起来。
  鞋很轻。
  可她拿在手里,像是突然拿不稳了。
  她是学舞出身的人,比谁都清楚,这双鞋已经不能再跳了。
  鞋底裂成这样,前掌还磨出了血,许念那天却穿着它,硬生生跳完了一整场。
  而她当时在做什么?
  她在哄林若棠。
  在替林若棠擦眼泪。
  在林若棠脚上那点根本不算伤的灰痕前,连头都没抬一下。
  妈妈的手一点点发抖。
  秦彦站在她身后,喉咙发紧。
  “老师那边说,她脚上的伤本来就没好。汇演那天又硬撑着跳,后面还是被送去处理了。”
  妈妈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我刚刚问了老师。”秦彦声音有些发哑,“老师说,念念合排那天磕到脚踝,本来就该休息。她后来一直没去医务室,汇演当天又磨破了前掌,走的时候脚已经肿得很厉害了。”
  妈妈盯着他,像没听懂。
  “她为什么不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许念说过。
  她说,是我被撞的。
  她说,这双鞋不是我的。
  她说,脚伤很疼。
  只是每一次,她刚开口,就被她和秦彦一句“你坚强一点”“你别闹”压了下去。
  不是她没说。
  是他们从来没听。
  房间里静得厉害。
  妈妈低头,看着鞋尖那块已经干掉的血痕,眼圈一点点红了。
  “她小时候第一次磨破脚,哭着跑回来找我。我还抱着她哄了很久,说以后妈妈会一直在。”
  “怎么后来……就变成这样了?”
  秦彦没说话。
  因为他也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我练舞摔了,他跑去给我买药,认真得像天大的事。
  想起他说过,等我长大,一定给我买最漂亮的舞鞋。
  还想起那天,我给他发消息,说脚伤复发了,问他能不能送支药过来。
  他回我:你一直都很坚强。
  他那时没觉得残忍。
  现在才知道,那句话比任何一句责怪都伤人。
  妈妈终于拿起手机,给我打电话。
  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她一连打了十几通,到最后手指都在发抖。
  她又去翻聊天记录,翻到最上面,看到我离开前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
  【妈,我走了。】
  就四个字。
  没有抱怨,没有质问,也没有等她回复。
  妈妈盯着那条消息,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她这才发现,许念离开的时候,连一句“你别不要我”都没说。
  她是真的不想要他们了。
  秦彦也低头翻自己的手机。
  他和我的聊天停在那句——
  【念念,你一直都很坚强,这点小伤自己能撑。】
  下面,再没有别的。
  他坐在我空了大半的房间里,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如果那天他去送药了呢?
  如果那天他站到我这边一次呢?
  如果汇演结束后,他先去看的人是我呢?
  可这些如果,已经没有用了。
  妈妈擦掉眼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
  “奖学金通知函!”
  她冲到书桌边翻找。
  桌上什么都没了。
  只在抽屉最里面找到一张复印件,是学校老师留给家长确认用的。
  上面写着:海外芭蕾学院,全额奖学金,七日内确认报到。
  妈妈脸色一下白了。
  “今天第几天?”
  秦彦看着日期,嗓子发紧。
  “第七天。”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慌乱。
  妈妈抓起包就往外走。
  “去学校,去问老师,她是不是已经走了。”
  秦彦跟着冲出去。
  可等他们赶到学校,老师只说了一句:
  “许念昨天已经办完所有手续,今天的飞机。”
  妈妈站在办公室里,手脚一阵发冷。
  “她去哪儿了?”
  老师摇头。
  “学生隐私,我不能说。”
  秦彦急得声音都变了。
  “老师,求您告诉我,她一个人出国,脚上还有伤……”
  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
  “她脚上有伤的时候,你们不是也没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