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妈妈开始一遍一遍给我打电话。
白天打,晚上打。
从一开始的质问,变成后来的解释。
【念念,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双鞋的事,是妈妈疏忽了。】
【你先回来,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
我一条都没回。
我忙着办手续,忙着整理材料,忙着和学校确认入学时间。
忙到后来,我连想起她们的时候都少了。
反倒是秦彦,比妈妈先慌了。
他开始频繁去我以前常去的地方找我。
学校练功房,巷口那家鞋店,甚至秦彦妈妈的花店。
可每个人给他的答案都一样。
不知道。
直到第六天傍晚,他在舞蹈教室外听见林若棠打电话。
教室门没关严。
她坐在里面晃着腿,声音又轻又甜。
“她走了才好啊,省得一直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什么第一名,不就是运气好吗?”
“阿姨现在整天想着找她,烦死了。早知道我那天就再哭得厉害一点。”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林若棠笑出了声。
“那双鞋本来就是我不要的备用鞋啊,她还真穿上台了。”
“旧鞋都烂成那样了,她不丢人谁丢人?”
门外一下子安静了。
秦彦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过了几秒,他低头按开手机录音。
林若棠还在继续。
“她那些东西我早就看不顺眼了,走了正好,家里也清静。”
“阿姨嘴上说找她,其实过几天就好了。亲生女儿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没选她。”
最后这句话落下时,门被猛地推开。
林若棠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
“秦彦哥哥?”
秦彦站在门口,眼神冷得吓人。
“你刚才说什么?”
林若棠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我、我没有啊,我就是在和同学随便聊天……”
“随便聊天?”秦彦走进去,点开录音,当着她的面放了出来。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清清楚楚传出来。
【那双鞋本来就是我不要的备用鞋啊。】
【亲生女儿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没选她。】
林若棠的脸一下白了。
“不是的,秦彦哥哥,你听我解释,我就是一时生气,我不是故意那样说姐姐的……”
“姐姐?”秦彦盯着她,像第一次认识她,“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她吗?”
林若棠眼圈一下红了,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我只是怕你们都只关心她,不关心我了。我没有坏心,我真的没有……”
秦彦把手抽了回来。
他想起我脚踝肿起来那天,林若棠坐在地上掉眼泪,所有人都围着她。
想起汇演前夜,我给他发消息,说脚伤复发了,问他能不能送一支药膏。
他回我:“你一直都很坚强。”
那时候他觉得没什么。
现在再想,每一个字都像在打他的脸。
他没再看林若棠,转身就走。
林若棠在后面哭着喊他。
他也没回头。
半小时后,他把录音放到了妈妈面前。
客厅里很安静。
录音放到一半,妈妈就变了脸色。
放到最后一句时,她手里的杯子“啪”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不会的。”她第一反应还是摇头,“若棠不会说这种话,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秦彦把录音又放了一遍。
这一次,妈妈没再出声。
她站起身,直接往我房间走。
房间还是空的。
我走时带走了大部分东西,只留下了一点搬不走、也不想要了的旧物。
妈妈拉开抽屉,里面只剩零碎几样东西。
几张小时候比赛的照片,一卷旧绑带,还有一本被水泡过边角的舞谱。
她把照片拿起来,动作忽然一顿。
那张合影里,原本是我和她站在一起。
可照片边缘明显被剪过。
我半边身子没了,只剩她一个人。
妈妈的手一下发紧。
秦彦也看见了。
他低声说:“阿姨,念念房间里的东西,是不是被人动过?”
妈妈没回答。
因为她忽然想起,好几次林若棠从我房间出来,都说是在找东西。
她从来没放在心上。
她又往下翻。
舞谱皱巴巴地黏在一起,纸页被水泡得发胀。
备用绑带断成了两截,像是被人故意从中间扯开的。
妈妈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秦彦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阿姨,念念那天说鞋不对,不是在闹脾气。”
妈妈没说话。
她的目光慢慢落到床边那双旧舞鞋上。
鞋底裂得很开,鞋尖磨得发薄,前掌还有干掉的血痕。
她盯着那一点暗红色,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