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再婚后,我第一次重要演出,她失约了。
  竹马秦彦和我定下约定。
  我要成为继承妈妈衣钵的芭蕾舞者,而他,要做永远站在台下看我跳舞的人。
  我一直信任他的承诺。
  直到那天,我去花店帮秦彦的妈妈搭手。
  阿姨笑着给我看手机:“念念,你最近跳舞又进步了吧?秦彦天天去看你排练,还说你跳得像你妈年轻时一样。”
  视频里,秦彦和我妈妈满眼温柔,夸着一个正在跳舞的女孩。
  阿姨接着说:“你妈妈也是真宠你,几大千的舞鞋说买就买。”
  我一下愣在了原地。
  那个人,不是我。
  那双舞鞋,也不属于我。
  ……
  回到家时,屋里还是空的。
  手机上只有妈妈下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最近忙,生日改天补。】
  我坐在客厅,等到晚上十点多,门才被打开。
  妈妈进门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
  我没接她的话,“视频里那个女孩是谁?”
  她关门的动作顿了顿,“什么视频?”
  我盯着她,“你问我什么视频,那是谁和秦彦一起看她练舞,还夸她跳得好。”
  妈妈沉默两秒,语气淡下来。
  “若棠。”
  “她是谁?”
  “朋友家的孩子。”
  我笑了。
  “朋友家的孩子,会让你陪她练舞,会穿你买的定制舞鞋,还会让秦彦天天去看她排练?”
  妈妈脸色变了,她把包放到玄关柜上,终于开口。
  “若棠是林叔叔的女儿。”
  我心口猛地一沉。
  林叔叔,是她去年再婚的对象。
  妈妈揉了揉眉心,像是很累。
  “她刚到这个家,不熟悉环境,也没什么安全感。我多照顾她一点,很难理解吗?”
  “她从小没有妈妈,性格敏感,你做姐姐的,能不能别这么计较?”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荒唐。
  “她没有妈妈,所以你现在变成了她的妈妈,你就拿我的东西补她?”
  妈妈一愣。
  我继续说:“你答应过我,十八岁生日送我第一双真正的足尖鞋。”
  “我没忘。”
  “没忘,为什么先给她买?”
  “她下周有汇演,鞋子不合适,临时急用。”
  “那我的生日呢?”
  妈妈避开我的眼睛。
  “生日每年都有。”
  我轻轻点头,“可十八岁,只有一次。”
  她不说话了,过了几秒,她像是终于被我问烦了,语气也冷了下来。
  “许念,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一直都很懂事,也很独立。若棠不一样,她胆子小,什么都要慢慢适应。你做姐姐的,让着她一点怎么了?”
  我站在原地,问她:“如果今天过生日的是她,你也会说改天补吗?”
  妈妈脸色一沉,“你非要这么比?”
  她脸一转,突然看到我溢满眼泪的眼睛,我看着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最后只丢下一句:“等她汇演结束,我再给你订一双。”
  又是以后。
  又是我要懂事。
  我点头:“好。”
  大概是我答应得太快,妈妈反而愣了愣。她看了我一眼,端起水杯往卧室走。
  “早点睡,别闹情绪。”
  门关上后,我站在客厅没动。
  没多久,房间里传来她压低的声音。
  “若棠,别多想,没事,姐姐那边我已经说过了。”
  我忽然笑了。
  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
  没有蛋糕,没有礼物,只有一句,“姐姐那边我已经说过了”。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秦彦。
  【你知道若棠的事了?】
  我回:【知道了。】
  他很快又发来一条。
  【念念,别闹,你妈妈她也不容易。】
  我盯着那行字,胸口一阵发堵。
  我问他:【那双鞋,你也见过?】
  【见过。】
  【她汇演急用,阿姨先给她穿。你别因为这个闹脾气。】
  我继续打字。
  【你知道那是我妈答应我十年的鞋吗?】
  这次他隔了几秒才回。
  【阿姨又不是不给你买。一双鞋而已,至于吗?】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有点想笑。
  小时候练舞磨破脚,妈妈说,等你再大一点。
  后来我拿了第一个奖,她说,等你十八岁,妈妈送你一双真正属于你的足尖鞋。
  可现在那双鞋穿在别人脚上,所有的人都觉得我在小题大做。
  秦彦又发来一句。
  【念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我走到玄关,拉开最下面的柜门。
  我的旧舞鞋还放在里面。
  鞋尖磨薄了,缎面发旧,这双鞋陪我熬过了很多个“再等等”。
  我把旧舞鞋拿出来,塞进书包。
  然后回房,打开学校汇演的报名链接。
  提交成功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没有妈妈的舞鞋。
  我也会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