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大年初四,离我出国的日子只剩下一天。
今天是我们原本计划好的一家三口飞往北欧看极光的日子。
机票和酒店是半年前就定好的。
陆廷渊曾在媒体面前深情告白,说那是补给我的蜜月旅行。
我把仅剩的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时,陆廷渊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着我手里的箱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阿音,你在收拾行李?”
我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廷渊走过来,温热的手按住了我的行李箱。
“阿音,关于这次北欧的旅行,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他虽然说着商量,但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感。
“菀菀的心理医生说,极光对缓解抑郁症有很大的帮助。”
“我想着,把你的名额让给菀菀,好吗?”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依然温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那是我半年前用积分换的特价舱,名字是绑定好的。”
我陈述着事实。
陆廷渊微微一笑。
“这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助理去航空公司交了改名费。”
“酒店那边也沟通好了,加一张儿童床就行。”
原来,他不是来商量的,他是来通知我的。
陆子辰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妈妈,你就把票给菀菀阿姨吧。”
“你在家刚好可以休息,反正你也不喜欢滑雪。”
我不喜欢滑雪?
是谁在去年冬天,为了教他滑雪,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
我看着这对父子。
他们真的是用最温柔的刀,一点一点凌迟着我。
“好啊。”
我松开握着行李箱的手,站直了身体。
“既然你们都安排好了,那就去吧。”
陆廷渊眼底划过一抹惊喜,他张开双臂想要抱我。
“阿音,我就知道你最深明大义了。”
“你放心,等菀菀病情稳定了,我一定单独带你去一次。”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拥抱。
“不用了,那太麻烦了。”
陆廷渊的手落了空,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阿音,你别说气话。”
“我真的是为了菀菀的病考虑,你别总是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好吗?”
受害者。
我连生气的权利都被他剥夺了。
“我没生气,你们快去收拾东西吧,别误了航班。”
我越是平静,陆廷渊反倒越觉得有些不适应。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我让李嫂过来陪你,你一个人在家无聊可以去逛逛街。”
“这张卡你拿着,密码是你生日。”
他把一张黑卡放在梳妆台上,转身走了出去。
下午三点,家里的司机送他们去机场。
林菀站在车前,满脸愧疚地看着我。
“阿音姐姐,真的太谢谢你了。”
“等我回来,一定给你带北欧的特产。”
念念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朝我挥手。
“阿姨再见。”
陆子辰已经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车里。
“爸爸快点,我要去坐飞机啦!”
陆廷渊站在车门边,冲我温和地笑了笑。
“阿音,在家等我们回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车子驶出大门,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门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我转身回到空荡荡的别墅,把那张黑卡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走回房间,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我已经签好了字。
旁边放着另一份文件:放弃抚养权声明书。
我把这两份文件整齐地摆在陆廷渊的书桌正中央。
最后,我拖着那个只有几件换洗衣服的行李箱,走出了大门。
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我生活了十年的房子。
这里的每一株花草都是我亲手种下的。
每一件家具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我曾以为这是我的归宿,可现在,它只是一座囚笼。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我把手机里所有的联系人清空。
取出电话卡,折断,扔出了窗外。
那个在陆家受尽委屈、永远大度的江音,
终是死在了这个大雪纷飞的初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