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大年初二，是按规矩回娘家的日子。
我父母早亡，娘家只有郊外的一座双人墓碑。
往年的今天，陆廷渊无论多忙，都会推掉所有应酬，带着陆子辰陪我去扫墓。
这是他当年对我父母许下的承诺。
早上八点，我换好了一身黑色的素服下楼。
客厅里，陆廷渊正抱着陆子辰，轻声哄着什么。
林菀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件粉色的小羽绒服。
“怎么还不走？”
我一边戴着手套，一边随口问道。
陆廷渊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
“阿音，今天可能去不了墓地了。”
我整理手套的动作顿住了。
“为什么？”
陆廷渊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菀菀的抑郁症复发了，昨晚一整晚都没睡好，医生建议她多去人多热闹的地方散散心。”
“刚好游乐园今天有新年特别花车巡游，小辰一直嚷着要去。”
“我打算带他们去一趟。”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没有丝毫觉得毁约有何不妥。
我看着他。
“可是你答应过我爸妈，初二一定会去看他们的。”
陆廷渊叹了口气，伸手想帮我理平衣领，被我偏头躲开。
“阿音，死人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他温和地说出这句冷酷至极的话。
“但菀菀是个活生生的人，她现在病情很不稳定。”
“小辰也说了，比起去墓地那种阴森的地方，他更想去游乐园。”
陆子辰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躲到林菀身后。
“妈妈，我害怕墓地，里面都是鬼。”
“我想和菀菀阿姨去坐过山车。”
我定定地看着这个我用命生下来的孩子。
当年我因为难产大出血，在手术室里抢救了一天一夜。
他出生后，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
如今，他觉得去看生养他母亲的外公外婆，是一件恐怖的事。
林菀满脸愧疚地走过来。
“阿音姐姐，真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要不我自己去吧，让廷渊陪你去扫墓。”
她的话音刚落，陆廷渊就皱起了眉。
“你一个人带着念念去那么拥挤的地方怎么行？”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安抚。
“阿音，你向来是最明事理的。”
“墓地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明天我再陪你去好不好？”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他们的眼神里，有对我的要求，有对我的道德绑架，唯独没有对我的尊重。
“好。”
我点点头。
陆廷渊显然松了一口气，他眼角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了。”
“等我回来，给你带城南那家你最爱吃的绿豆糕。”
他说完，转身去拿车钥匙。
陆子辰牵着念念的手，欢快地朝门外跑去。
“出发去游乐园咯！”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的车驶出院子。
其实那家绿豆糕早在三年前就关门了。
只是他从来没有用心记过我的事，所以不知道而已。
我独自一人开车去了郊外的墓地。
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把买来的两束白菊放在父母的墓碑前。
“爸，妈，新年快乐。”
我蹲下身，用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
“对不起，今年只有我一个人来看你们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陆子辰的儿童手表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陆廷渊一手抱着念念，一手牵着陆子辰。
林菀站在他们中间，四个人在游乐园的城堡前笑得无比灿烂。
陆子辰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妈妈，菀菀阿姨给我们买了好多好吃的，你要是来了就好了。”
“不过你肯定会管着我不让我吃冰淇淋，还是菀菀阿姨好。”
我听着儿子天真无邪的背刺。
看着父母照片上慈祥的笑容。
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但我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爸，妈。”
“当初你们说，陆廷渊是个温和有礼的好人，把我交给他你们放心。”
“你们看走眼了，我也看走眼了。”
我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学会及时止损了。”
“下一次来看你们，我会是一个全新的江音。”
我转身离开了墓地，迎着风，步伐走得无比坚定。
“陆廷渊，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陪我扫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