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年初一的早上，我是被一阵砸门声吵醒的。
平时陆廷渊都会在节日早起，轻声细语地叫我下楼吃早餐。
但今天门外只有陆子辰焦急的声音。
“妈妈，你快出来。”
我套上外套打开门。
陆子辰拉着我的手就往书房的方向跑。
“妈妈，念念妹妹不小心打翻了水杯，你快去看看。”
我的心猛地一沉。
书房里放着我准备带出国的核心设计稿，那是下周入职新公司的投名状。
推开书房门的那一刻，我的呼吸都停滞了。
桌上那叠耗费了我三个月心血的图纸，已经完全被橙汁浸透了。
彩色的颜料晕染开来，糊成了一团废纸。
念念正拿着我的马克笔，在一张勉强干净的稿子上乱画。
“念念。”
我快步走过去，一把将稿纸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念念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瞬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哭声立刻引来了楼下的陆廷渊和林菀。
“怎么了怎么了？”
林菀冲进来，一把将念念抱进怀里。
“念念乖，不哭不哭，妈妈在呢。”
陆廷渊走过来，看清了桌上的狼藉，眉头微微蹙起。
“阿音，你吓到孩子了。”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不赞同。
我拿着那叠废纸，手指都在发抖。
“陆廷渊，这是我画了三个月的设计稿。”
“我锁了书房的门，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陆子辰站在一旁，理直气壮地开了口。
“是我拿了备用钥匙带妹妹进来的。”
“妹妹说她喜欢画画，我就带她来看看。”
“妈妈，不就是几张破纸吗，你重新画不就好了，干嘛对妹妹这么凶。”
几张破纸。
这就是我在他眼里所有的价值。
林菀抱着念念，眼泪又掉了下来。
“阿音姐姐，对不起，都是我没看好孩子。”
“你这些画值多少钱，我赔给你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昨晚陆廷渊剥蟹时送给她的珍珠项链。
“我把这个抵给你，你别生念念的气了。”
我看着那条项链。
那是上个月陆廷渊在拍卖会上拍下的，说是要送给我当新年礼物。
原来，他早就转送给别人了。
陆廷渊脸色变了变，把林菀的手推了回去。
“菀菀，你别添乱。”
他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歉意。
“阿音，小辰不懂事，念念又还小。”
“画坏了可以再画，你别在这大年初一的甩脸色。”
“你不是一直想开个个人画展吗？我明天就让人去订场地，作为补偿好不好？”
他总是这样。
用最温和的态度，做着最残忍的事。
他觉得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用钱来补偿的。
包括我的心血，包括我的尊严。
我把那叠废图扔进了垃圾桶。
“不用了。”
“反正是废纸，扔了就好。”
陆廷渊似乎松了一口气，他走过来想牵我的手。
“你能想通就好，一家人没必要计较这些。”
“走吧，爸妈在老宅等着我们过去吃团圆饭呢。”
我避开了他的手。
“我不去了，我有点头痛。”
陆廷渊的手僵在半空中，但他并没有强求。
“也好，你在家休息。”
“那我和菀菀带着孩子们先过去了，爸妈那边我会帮你解释的。”
他说得那么自然。
仿佛林菀才是那个理所应当陪他出席家庭聚会的女主人。
陆子辰欢呼雀跃地拉着念念往外跑。
“太好了，我要给爷爷奶奶看念念妹妹的新裙子。”
林菀抱歉地看了我一眼。
“阿音姐姐，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书房里，看着他们四个人离开的背影。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别墅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运作的声音。
我没有哭。
只是拿出手机，给国外的导师发了条信息。
“教授，我的电子版底稿还能用吗？”
对面很快回复。
“当然可以，你的才华无需用纸张证明，期待你初六的到来。”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扯出一个释然的笑。
“陆廷渊，补偿就不必了，反正我也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