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秦昭月穿着我的嫁衣,横枪抢坐高堂。
  “我与砚礼情同父子,他平日叫我大爹。你想进周家,先敬我一杯媳妇茶。”
  周砚礼劝我:“她只是性子直,你大度些。”
  下一刻,我的知己谢临川踹门而入。
  “她能做你的红颜,我便能做知微的知己。你们情同父子,我们情同母子。论辈分,我是你大娘。”
  他踢出蒲团。周砚礼抬脚去挡,却踩空跪在我们面前。
  谢临川低头一笑。
  “好孩子,叫声大娘听听。”
  ……
  “把寿桃和拐杖抬进来。”
  我转头吩咐陪嫁婆子。
  “再去棺材铺打一口楠木寿材,刻上‘秦老太爷’。”
  满堂宾客先是一静,随即爆出笑声。
  秦昭月猛地从高堂主位上站起来。
  “沈知微,你敢咒我?”
  “公爹误会了。”
  我扫过她膝上的长枪。
  “是你自称砚礼的大爹,还要我敬媳妇茶。既然认了长辈,寿桃、拐杖和寿材,自然一样都不能少。”
  谢临川接过婆子送来的寿桃,塞进秦昭月手中。
  “秦公爹年纪轻轻便添了儿媳,实在可喜。楠木耐放,百年不朽。若您嫌里面硌得慌,我再让人给您铺一层软垫。”
  秦昭月抓起寿桃,狠狠砸在地上。
  鲜红的桃子滚过青砖,正停在周砚礼膝前。
  “谁稀罕你的孝敬!”
  “不要寿桃,莫非公爹更中意寿材?”
  我看向陪嫁婆子。
  “告诉棺材铺,做得宽敞些。秦公爹爱骑马舞枪,死后想必也不愿受委屈。”
  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秦昭月怒而掀桌。
  谢临川折扇一展,稳稳压住桌角。
  “公爹今日若气出好歹,知微尚未进门便要守孝,多晦气。”
  周砚礼终于从地上站起来。
  他膝上沾着灰,脸色铁青,握剑的手背绷起青筋。
  “沈知微,闹到这个地步,你满意了?”
  “今日堵正门的是她,抢高堂的是她,逼我敬媳妇茶的也是她。”
  我看着他。
  “怎么轮到你跪了一次,便成了我在闹?”
  “昭月只是开个玩笑!”
  “那谢临川让你叫大娘,也只是玩笑。你为何不笑?”
  周砚礼顿时语塞。
  秦昭月提枪挡在他身前。
  “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砚礼!”
  “秦公爹果然护子心切。”
  我从账房手中接过一本厚账,放到她面前。
  “既然你认了这个儿子,便不能只喝儿媳的茶。”
  “周家的聘礼、产业和债务,也请公爹一并接下。”
  秦昭月脸上的怒意僵住。
  “什么债务?”
  账房翻开第一页,高声念道:
  “周家绸庄亏空八千两,城西田庄抵押三千两,另欠沈家垫付货款一万二千两。”
  宾客席上的笑声渐渐停了。
  账房又翻过一页。
  “周府现银不足二百两。今日酒席、红绸、喜服与赏钱,也全部由沈家垫付。”
  每念一笔,周母的脸便白一分。
  秦昭月猛地转头看向周砚礼。
  “你家竟欠了两万多两?”
  周砚礼避开她的目光。
  “只是暂时周转。”
  “等知微过门,夫妻一体,这些账自然不必分得太清。”
  “说得真好。”
  我替他把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