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沿着红绸烧向院门。
  宾客惊慌后退,织工却迅速抬来早已备好的水桶。
  从收到字条那日起,我便命人在院中挖好水沟,所有装饰红绸也都提前浸过阻燃药水。
  火刚烧起,便被水流截断。
  周砚礼脸上的笑僵住。
  “你早知道?”
  “我只知道,你从不肯接受自己输了。”
  官差从两侧巷口涌出,将蒙面人团团围住。
  周砚礼猛地冲向我。
  谢临川拔剑要拦,我已经抽出昨夜放在手边的短刀。
  刀锋抵住周砚礼喉咙。
  “谢临川给我刀,不是为了替我杀你。”
  “是让我自己选择,如何结束这一切。”
  周砚礼停住脚步。
  脖颈渗出一线鲜血。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
  “知微,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我以为,退一步能换来尊重。”
  “后来才知道,只会让你们得寸进尺。”
  官差上前扣住他的双臂。
  周砚礼被拖过门槛时,发疯似的撞向官差。
  锁链骤然收紧。
  他重重跪倒在门外。
  一年前,他曾逼我从侧门进入周府。
  一年后,他跪在我的正门前,再也没有资格跨进一步。
  官差将他押走后,院中很快恢复秩序。
  喜乐重新响起。
  谢临川肩头的衣料被箭锋划开,渗出一点血。
  我看向他。
  “伤得重吗?”
  他立刻捂住胸口。
  “旧疾复发,恐怕要夫人扶着才能拜堂。”
  我撕开他肩头的衣料。
  皮肤只破了一道浅口。
  “装病一次,罚酒三杯。”
  “今日能不能赊账?”
  “不能。”
  他叹了口气,重新朝我伸出手。
  我将手放进他掌心。
  这一次,再无人拦在正门前。
  院中没有谁独占高堂主位。
  两家长辈分坐两侧,织工、掌柜与商队伙计也都在席。
  梅树下只摆着一张长案,上面放着我们共同拟定的婚书。
  司仪念到“婚后产业各自持有,共同支出依约承担”时,有宾客笑道:
  “这哪里像婚书,分明是合伙契约。”
  我提笔落下名字。
  “能做一生夫妻,本就该先学会并肩。”
  谢临川点头。
  “夫人说得对。”
  我看向他。
  “谁是夫人?”
  “沈掌柜说得对。”
  院中笑成一片。
  礼成后,他牵我走到正门前。
  新匾红绸落下。
  上书四字。
  知临小院。
  细雨落下,两株白梅开满枝头。
  正门始终敞着。
  没有侧门,没有偏位,也再没有谁借情分逼另一个人低头。
  我与谢临川各自握着一把钥匙,共同打开那扇门。
  往后,账一起算。
  风雨一起担。
  路,也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