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三天是不是太紧了——”
  “够用了。”
  我挂了电话,驱车来到K-tech的总部。
  刚下车,手机又响了。
  是林念晴。
  我接起来。
  她和周明在一起,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是车载音响,放着一首英文歌。
  “苏不归,你什么意思?你说三天后我会求你回来?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事实?”她冷笑,“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不是你穷,不是你穿得土,是你永远活在你自己那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觉得自己了不起。
  你一个月工资八千,住的是合租房,你连件像样的羽绒服都没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求你?”
  “林念晴,你认识我三年了。”
  “对,三年。我浪费了三年。”
  “这三年里,”我的声音很平静,“你有没有问过我,我在林氏之前,是做什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不是说你在朋友公司帮忙做技术吗?”
  “对,我是这么说的。”
  “所以呢?你现在要告诉我你其实是个隐形富豪?”她笑出声,“苏不归,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你永远在自欺欺人。”
  “晚安,林念晴。”
  我挂了电话。
  她没给我机会回答。但其实答案说出来她也不会信。
  在林氏之前我是做什么的?
  答案太长了。
  长到需要从贞观三年说起。
  那年太宗皇帝初登大宝,突厥颉利可汗兵临渭水。
  长安城内人心惶惶。
  我率领不良人缇骑三十余人,连夜出城潜入敌营,盗取了突厥各部落的兵力部署图。
  那一夜,我第一次见到袁天罡。
  ……
  小庄站在电梯口等我,手里抱着平板电脑。
  她跟上来,语速很快:
  “周明的拷贝进度已经到百分之三十四。防火墙全部撤掉了。
  另外关于‘黑色方舟’的关联——查到了。
  周明在Y国读研期间的实验室导师是约翰·麦克雷,安全部确认此人是‘黑色方舟’的技术顾问。”
  果然如我所料。
  我走进办公室,看向楼下川流不息的汽车,用肯定的语气说,
  “周明是来偷‘天枢’的。”
  “准确地说,是替‘黑色方舟’来偷的。
  ‘天枢’的底层算法可以用于构建国家级数据分析模型。”
  我坐回椅子上,“林念晴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周明的棋子。”
  “要现在收网吗?”
  “不。再等两天。等他把代码全部拷完,等他把数据传输出去的那一刻。那就是最完整的证据链。”
  小庄在平板上记了几笔,抬起头:
  “苏总,苏黎世那边回复了。
  宋家已经安排了专机,他们的亚太区总裁明晚到。
  1947年您收留的那个宁B少年——现在他孙子是宁B商会的会长,他亲自来,已经登机了。”
  “T集团的创始人说,他明天中午到。”
  我点了点头。
  小庄犹豫了一下:“还有……欧洲那边,罗斯柴德家族的远东代表也主动联系了我们。说听闻‘K’先生需要资源调度,他们愿意提供任何形式的协助。”
  “他们倒是消息灵通。”
  “您在上个世纪初帮他们避过一场灭顶之灾。他们家族档案里有记录。”
  一千多年。
  我救过的人、帮过的家族、投资过的事业,遍布这个星球上每一个时区。
  那些泛黄的欠条和笔记,锁在苏黎世地下三百米深的保险库里,每一张都是一段历史。
  太宗皇帝曾对我说:“卿若不为朕用,朕夜不能寐。”
  袁师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你命格不在天数之内。往后千年,你要自己走。”
  我走了。从盛唐走到了今天。
  然后被一杯三十九块钱的红酒,泼得回过神来。
  手机又亮了。
  是公司大群。周明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所有人:今晚年会辛苦了!
  @苏不归,明天记得把公司电脑还回来,HR已经注销了你的工牌。虽然你能力不适合继续留在团队,但财务会多给你算一个月工资。”
  下面是整齐的回复。
  “周总大气!”
  “早就该清退了。”
  “@苏不归,一路走好。”
  我看着群里不断刷屏的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小庄。”
  “在。”
  “你说,一个人活了一千多年,见过无数朝代更迭、英雄迟暮、帝国崩塌,为什么还会被一群蝼蚁的嘲笑声刺痛?”
  小庄沉默了很久。
  “因为您还把自己当人。”
  我扭头看她。
  她站在门口,表情很认真。
  “是人,就会痛。”
  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说得好。那就用人的方式,把账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