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
  我侧了侧身,让出身后的那几个人。
  “这几位是全球排名前列的家族企业和财团负责人。
  他们专程飞过来,是因为我祖辈和他们的祖辈在几十年前、甚至一百多年前有过一些交集。
  从今天起,他们将是K-tech的第一批战略合作伙伴。”
  宋家的亚太区总裁微微欠身。
  宁B商会会长点了点头。
  T集团的掌门人双手递上了一张名片。
  那位银发老人拄着手杖上前一步,用带着M国口音的中文说了一句:“罗斯柴德家族永远不会忘记苏先生的恩情。”
  全场鸦雀无声。
  有人手里的酒杯掉在地毯上,闷响一声,没人敢弯腰去捡。
  我转身,走向电梯口。
  身后传来林念晴撕心裂肺的哭声。
  “苏不归——苏不归你等等——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知道——”
  我没回头。
  电梯门打开。走进去之前,我说了一句:“小庄。”
  “在。”
  “林念晴名下所有资产,全部清零。
  信用卡、银行账户、房产、股权——一份不留。
  她花出去的每一笔钱,都是从我的技术成果里来的。现在,还回来。”
  “明白。”
  “另外,明天出新闻稿。标题用我这句话——”
  “她泼了一杯红酒,泼掉了一个帝国。”
  我走进电梯,转过身。
  身后传来林念晴撕心裂肺的哭声。
  “苏不归——苏不归你等等——我求你——我知道错了——我看错了人——我不知道——”
  我没回头。
  走的时候我停了半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袁师临终前对我说过一句话。
  “不归,你这一生可以救千军万马,但救不了一个不愿被你救的人。”
  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苏先生,请留步。”
  是林正明。
  他终于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西装歪了,领带松了。
  他在我面前站定,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两个字。
  “是你……”
  “是我。三天前你女儿泼我一脸红酒的时候,也是我。
  三年前跪在我面前求我救苏氏的那个人是你,我答应了,所以我来了。”
  我看着他。
  “但你女儿用一杯红酒,把这一切都泼没了。”
  “你女儿泼掉的不只是一杯红酒,是一个她根本不知道存在的帝国。”
  电梯门缓缓合拢,门缝把她瘫坐在地的身影压缩成一条线。
  电梯往下沉。
  小庄站在我身边:“林念晴名下所有资产已全部冻结。她刚刚收到银行短信,信用卡、储蓄账户、名下房产——全部清零。”
  “林正明呢?”
  “他在顶层会议室里,一个人坐着。他女儿还瘫在地上。”
  “让他坐一会儿。”
  “另外,《国际财刊》的封面样刊已经出来了。标题用的是您指定那句话。”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夜风灌进来。
  我走在空旷的大堂里,忽然想起了一千三百年前的那个晚上。
  突厥刺客在审讯室里,马血从我的脸颊往下淌。
  他瞪着我,吼了一句:“你会死的,苏不归!”
  那天晚上我用袁师教的审讯手法让他开了口,他供出了所有同伙,在我耳边求我给他一个痛快。
  我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贞观年间溅上的马血早就洗干净了。
  此刻只有一个变硬的红酒渍。
  棕褐色,皱成一团,像一个褪了色的印记。
  一千多年了。
  酒还是温的,血还是热的。
  我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