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楼下时,我还攥着毯角不敢松。
  林寻舟绕到这边开门,弯腰看我:“能自己走吗?不行爸爸抱你。”
  我立刻把脚往下探:“我能走。”
  在舅妈家,生病都不能让人扶。表弟摔一下,全家围着哄;我发烧到站不稳,舅妈只把半杯冷水搁在桌边,说:“别装,明天还要拖地。”
  我怕自己一被抱,就显得太麻烦。
  可脚刚落地,破鞋里的伤口被磨到,我疼得抽了一口气。
  林寻舟没说我娇气,只把我抱起来,动作很稳:“逞强也算小朋友的毛病,回家慢慢改。”
  我僵着身体,手不知道放哪儿。
  他低头说:“可以搂爸爸脖子。”
  我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搭上去。他的肩膀宽而热,我眼睛忽然发酸。原来被人抱着走,不会被骂“懒骨头”。
  进门后,灯亮了。
  玄关放着一双崭新的粉色拖鞋,旁边还有小一号的棉拖,鞋面上绣着小月亮。
  我愣住:“这是给谁的?”
  “给你的。”林寻舟蹲下,替我解开鞋带上那根打包绳,“买大了怕你穿不住,又买了一双小的。”
  我盯着那双拖鞋,脚趾蜷起来。
  舅妈家门口只有三双拖鞋,舅舅的,舅妈的,表弟的。我永远穿表弟不要的旧凉拖,冬天脚后跟冻裂,走一步疼一步。
  林寻舟见我不动,以为我不喜欢,声音低下来:“颜色不喜欢?明天爸爸带你重新挑。”
  我赶紧摇头:“喜欢。”
  “那怎么不穿?”
  我小声说:“太新了,会踩脏。”
  他看着我,眼圈又红了,半晌才说:“鞋就是给你踩的,脏了爸爸洗。”
  这句话太轻,却像一只手,把我从雨夜里拉出来一点。
  浴室里放着热水,毛巾是新的,牙刷也是新的。
  我站在洗手台前,不敢拆包装。
  林寻舟敲了敲门:“栖迟,水温可以吗?”
  “可以。”
  “毛巾够软吗?”
  “够。”
  “沐浴露在左边,洗发水在右边,分不清就叫爸爸。”
  我鼻尖发酸,抓着牙刷包装问:“这个……我真的可以用吗?”
  门外沉默了一瞬。
  “当然可以。”他声音很哑,“那是你的。”
  在舅妈家,我和抹布共用一个旧盆。牙刷是表弟用开花后丢给我的,杯子底下全是水垢。表弟嫌我站在洗手间久,会一脚踹门:“赔钱货,滚出来!”
  我把新牙刷拆开,像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礼物。
  洗完澡出来,林寻舟拿着吹风机等在客厅。
  我下意识往后躲。
  他立刻停住:“怎么了?”
  “我自己擦就行。”
  “头发不吹干会感冒。”
  “不会的。”我急忙说,“我以前都不吹,也没事。”
  他没反驳,只把吹风机递给我:“那你拿着,爸爸帮你吹。你要是不舒服,就喊停。”
  暖风落到头顶时,我肩膀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隔着发丝很轻,避开我额角那块旧疤。
  我低声问:“你不问吗?”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有疤,为什么这么瘦,为什么穿破鞋。”
  吹风机停了。
  林寻舟蹲到我面前,眼神压着疼:“不是不问,是怕你疼。你愿意说的时候,爸爸听。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我盯着他的眼睛,心里那点怀疑又冒出来。
  会不会只是今晚?
  会不会明天他就觉得我麻烦,把我送回去?
  我咬住嘴唇:“如果我不乖呢?”
  “你可以不乖。”
  “如果我吃很多呢?”
  “爸爸养得起。”
  “如果我学习不好,衣服弄脏,晚上做噩梦,还会哭呢?”
  林寻舟伸手,却没有碰我,只把掌心摊在我面前:“那爸爸就陪你补课,给你洗衣服,等你哭完。”
  我看着他的手,慢慢把手放上去。
  他的掌心很热,包住我冻得发木的指尖。
  “栖迟。”他说,“你不是来讨生活的,你是回家。”
  我刚要说话,门铃忽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