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寻舟起身,脸色沉下来。
  门一开,舅妈尖利的声音先挤进来:“哎哟,林队长现在有本事了,孩子说抢就抢?”
  我浑身一僵,躲到沙发后。
  舅妈拽着表弟,舅舅站在后面,手里还提着我那个破塑料袋。
  表弟看见茶几上的水果,伸手就拿:“妈,他家有车厘子!”
  舅妈拍开他的手,却盯着屋里打量:“栖迟,出来!你偷跑还学会告状了?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回报我?”
  我腿软得差点跪下。
  林寻舟挡在我前面:“别吓她。”
  舅妈冷笑:“我吓她?她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我还不能说两句?林寻舟,你别忘了,当年是你亲手把她交给我们的!”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
  我抬头看向林寻舟。
  他会不会承认?
  会不会说只是暂时接我?
  林寻舟的背影绷得很紧:“我会跟栖迟解释,但不是让你拿来伤她。”
  舅舅赶紧打圆场:“妹夫,都是一家人。孩子我们确实养大了,你现在要接走,总得给个说法吧?这么多年吃穿上学,哪样不要钱?”
  舅妈立刻接上:“对!还有精神损失。她小时候半夜哭,晦气得很,害我儿子都睡不好。”
  表弟撇嘴:“妈,让她回去吧,她不在谁洗碗啊?”
  我脸色一下白了。
  原来我不是家人,只是洗碗的人。
  林寻舟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瞬间变冷。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记录:“从栖迟到你家第二个月开始,我每月固定转生活费、学费、医疗费。逢年过节另有一笔。你们搬家三次,没有一次告诉我。你说栖迟不想见我,我寄去的衣服、书包、玩具,一件都没到她手里。”
  舅妈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那些钱不都花她身上了?”
  林寻舟把我的破鞋放到门口,声音低得吓人:“花在这双鞋上了?”
  舅舅伸手去拉舅妈:“别说了。”
  舅妈却恼羞成怒,指着我骂:“林栖迟!你躲什么?你跟你妈一样,就是个白眼狼!我早知道你会克人!”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指死死抠住沙发布。
  林寻舟猛地关上门链,只留一道缝。
  “从现在开始,你再骂她一个字,我就让该来的人都来听听,你们这些年怎么养孩子。”
  舅妈的声音卡住。
  林寻舟一字一句说:“栖迟以后跟我生活。你们拿过的钱,我会一笔一笔算清。她受过的委屈,也会一件一件查。”
  门被关上。
  我站在沙发后,半天没敢动。
  林寻舟走过来,蹲下:“吓到了?”
  我摇头,又点头。
  “你刚才没有把我交出去。”我声音很轻,“你真的不会让我回去吗?”
  “不会。”
  “可是她说,是你亲手把我交给他们的。”
  林寻舟的眼神狠狠一颤。
  他坐到地毯上,和我平视,像终于下定决心。
  “当年火场里,你妈妈把你护在怀里。爸爸把你救出来后,又回去救她,出来时受了重伤,昏迷了很久。”
  我屏住呼吸。
  “那时候你太小,也受了惊。你舅舅舅妈说,他们是你妈妈最亲的人,先带你回去住一阵,等我醒了、伤好了,再把你接回来。我信了。”
  他的声音哽住:“后来他们告诉我,你一看见救援服就哭,你恨我没救回妈妈,不愿意见我。我怕刺激你,就只敢远远看你,给你寄东西,给钱,等你长大一点。”
  我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我没有恨你。”
  林寻舟红着眼点头:“爸爸知道得太晚了。”
  “我一直以为你不要我。”我哭得发抖,“我吃饭不敢夹菜,衣服破了不敢说,发烧也不敢睡床上。我怕他们把我扔掉,也怕你真的不要我。”
  林寻舟把我抱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却没有弄疼我。
  “对不起。”他一遍遍说,“是爸爸来晚了。”
  我埋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忽然想起刚才那碗热粥,那双小月亮拖鞋,还有那句“你是回家”。
  怀疑像一块冰,在他怀里慢慢化开。
  我抓住他的衣角,第一次没有小心翼翼,也没有试探。
  “爸爸。”
  林寻舟浑身一僵,随即把我抱得更紧。
  “哎。”他哽咽着应我,“爸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