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将军府的正厅里。
  沈晏站在下首,再也没有了昨日那副世家公子的清高与傲骨。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长衫,眼底一片青黑,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显然是一夜未眠。
  看到我和萧濯并肩坐在主位上,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痛楚和难堪。
  “婉婉......”
  他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颤抖得厉害。
  “叫谁婉婉呢?”
  萧濯冷冷地打断他,手里把玩着一个茶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是本将的夫人。沈公子饱读诗书,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了吗?”
  沈晏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艰难地改了口。
  “萧......萧夫人。”
  我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
  “沈公子今日登门,若是为了还我那几家铺子的账,直接交给我府上的管家便是。”
  “若不是,那就请回吧,我嫌晦气。”
  沈晏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哀求。
  “不,不是的......”
  他慌乱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赫然是那支昨日被我踩碎的木簪。
  只不过,现在它被拙劣的胶水重新粘合在了一起,布满了丑陋的裂痕。
  “婉婉......夫人,我知道错了。”
  沈晏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昨日回去后,我母亲被气得病倒了,家里乱成一团。”
  “大嫂她......她嫌家里没钱抓药,竟偷偷拿走了我书房里的几幅名家字画,说是要去当铺换钱......”
  他苦笑了一声,笑声中充满了自嘲。
  “我这才发现,我一直以为柔弱善良的大嫂,其实满眼都是算计。”
  “她根本就不在乎大哥的死活,她只在乎我能给她带来多少好处!”
  听到这里,我简直想笑出声来。
  这就受不了了?
  当初拿着我的钱去装大方的时候,怎么没看清那朵小白花是什么德行?
  “所以呢?”
  我冷漠地看着他。
  “所以你发现她是个水蛭,就又想起我这个钱袋子的好了?”
  “不是的!”
  沈晏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却被旁边的侍卫拔刀拦住。
  他隔着冰冷的刀光看着我,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是真的后悔了。”
  “我后悔不该为了所谓的名声去委屈你,后悔不该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这支簪子我粘好了,婉婉,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卑微地举起那支破烂的木簪,仿佛举着他最后的希望。
  “就当是为了我们过去三年的情分......”
  “情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然后,当着他的面,我一脚踩在了他捧着木簪的手上。
  “啊——”
  沈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他死死地咬着牙,没有抽回手。
  我稍稍用力碾了碾,看着那支木簪再次碎成粉末。
  “沈晏,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回头,我就一定要在原地等你?”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现在来装深情,不是因为你有多爱我。”
  “只是因为你失去了那张长期饭票,失去了别人对你的阿谀奉承,你受不了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罢了。”
  我收回脚,嫌恶地拿出手帕擦了擦鞋尖。
  “那破烂玩意儿,还是留着给你长嫂陪葬吧。”
  “来人,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