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阿离听话,本座便会将全天下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
顾明悬的指腹摩挲着我被包扎好的指尖。
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与笃定。
我垂下眼帘,将眼底所有的恨意掩藏在黑暗之中。
是啊,全天下最好的。
唯独没有真心。
次日,整个国师府张灯结彩。
震天的锣鼓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青雀替我换上那套繁复沉重的正红嫁衣。
冰凉的玉梳一遍遍滑过我的长发。
“夫人今日真美,大人若是看见了,定会欢喜得移不开眼。”
青雀的声音里带着替我高兴的雀跃。
我却只是木然地坐在梳妆台前。
听着窗外喧闹的喜乐,心里一片死寂。
我知道,顾明悬看不见。
因为前世的今日,他根本就没有出现在喜堂之上。
吉时将近,前院的喧闹声却渐渐低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内院。
“大人刚要出门迎亲,宫里便来人了,说是昌平公主突发心疾,痛得满地打滚,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青雀的手猛地一顿,玉梳磕在我的头皮上,生疼。
“那大人呢?吉时马上就要到了呀。”
“大人连喜服都没来得及换,便跨上快马直奔皇宫去了,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让夫人自行拜堂。”
小厮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掩饰不住的同情。
青雀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能这样?哪有让新娘子一个人拜堂的道理?公主病了自有太医诊治,大人去又有什么用?”
我握住青雀颤抖的手,平静地将那块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覆在自己头上。
遮住了眼前那令人绝望的黑暗。
“青雀,扶我去前厅。”
“夫人,可是大人他”
“我是国师府未过门的妻子,只要他不曾退婚,这堂,我便得拜。”
我由青雀搀扶着,一步步走向那座挂满红绸的喜堂。
周围全是宾客窃窃私语的嘲笑声。
“瞧瞧,这就是国师大人捧在手心里的那个盲女。”
“还以为多受宠呢,结果大婚当日连个人影都没有,竟然为了公主抛下新娘子。”
“谁让人家公主金枝玉叶呢,她一个瞎子,能有个名分就该感恩戴德了。”
那些刻薄的言语像淬了毒的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耳朵。
我挺直了脊背。
在司仪尴尬的唱喏声中,抱着一只本该属于顾明悬的玉如意,拜了天地。
礼成之后,我被送回了那间空荡荡的喜房。
红烛燃尽了一对又一对。
更漏滴答到了三更。
夜风透过窗棂吹进来,卷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我掀开盖头,摸索着解下沉重的凤冠。
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顾明悬裹挟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走了进来。
我坐在床沿,没有起身迎他。
他走到我面前,脚步停住。
那股原本属于他的冷檀香里,如今却夹杂着极其浓烈的、属于萧乐徽的牡丹脂粉味。
这味道冲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怎么还不睡?”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甚至还有几分高高在上的责备。
“是在怪本座今日没有陪你拜堂?”
我捏紧了手里的丝帕。
“阿离不敢。”
顾明悬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许居高临下的宽容。
他在我身旁坐下,伸手想要揽我的腰。
“公主自幼体弱,今日突发心疾,险些丢了性命,本座精通药理,总不能见死不救。”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阿离也是女子,理应明白公主的苦楚。你向来最是大度懂事,怎的今日也学会与人拈酸吃醋了?”
他的语气终于沉了下来。
仿佛我受了天大的委屈,反而是我不懂事,是我在无理取闹。
“国师大人心怀天下,阿离怎敢有怨言。”
我摸索着站起身,往床榻的最里侧退去。
“只是阿离眼盲,怕冲撞了大人身上的贵气,大人今夜还是去书房歇息吧。”
顾明悬猛地站起身。
他似乎没有料到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我,会说出赶他走的话。
“楚离,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座连夜赶回来看你,你就是这般态度?”
“阿离不敢,阿离只是怕疼。”
我蜷缩在被褥里,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诧异。
“既然大人觉得阿离不够懂事,那大人便去找懂事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