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顾明悬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留我一人在喜房中枯坐到天明。
第二日清晨,青雀端着热水进来伺候我洗漱。
小丫头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夫人,奴婢听说,公主殿下以‘探望新妇’为由,搬进国师府的西苑休养了。”
我握着木梳的手微微一顿。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前世也是如此。
萧乐徽仗着心疾,堂而皇之地住进国师府。
借着顾明悬的偏爱,一点点将我的尊严踩进泥里。
“随她去吧。”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任由青雀替我挽起妇人发髻。
“夫人,按规矩,新妇过门第二日是要给公婆敬茶的,可国师大人双亲早亡,这茶”
青雀的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夫人,大人在前厅等您,说是有客来访,请您过去敬茶。”
有客来访?
我心中冷笑,摸索着站起身。
前厅里,除了顾明悬那熟悉的冷檀香,便是那股令人作呕的牡丹味。
“阿离,你来了。”
顾明悬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昨夜的不快从未发生过。
“本座没有高堂,公主殿下乃是千金之躯,她能来府中,是国师府的莫大荣幸。今日,你便代本座,给公主敬杯茶,权当是感念皇家的恩德。”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竟然让我一个正妻,去给一个未出阁的公主敬新妇茶?
这简直是把我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怎么?还不快敬茶?”
顾明悬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催促,似乎对我的迟疑很不满。
青雀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出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
摸索着端起旁边丫鬟托盘里的茶盏。
一步步走向那牡丹香气的源头。
“公主殿下,请用茶。”
我弯下腰,将滚烫的茶盏举过头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萧乐徽迟迟没有接茶。
茶盏的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我的掌心,烫得我指尖发颤。
就在我快要端不住的时候,萧乐徽终于伸出了手。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刚刚碰到茶盏的那一刻。
“哎呀!”
她忽然惊呼一声。
茶盏应声落地。
滚烫的茶水大半泼在了我的手背上,伴随着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公主!”
顾明悬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我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楚离,你连端杯茶都端不稳吗?”
顾明悬的怒喝声在厅内炸响。
“若是烫坏了公主,你担待得起吗?”
我站在一地碎瓷片中,手背上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国师大人,是公主自己没接稳。”
我试图辩解,声音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放肆!公主千金之躯,难道还会故意冤枉你一个盲女不成?”
顾明悬根本不听我的解释。
“既然你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就在这碎瓷片上跪着反省,什么时候公主消气了,你什么时候起来。”
青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人,夫人她看不见,真的不是故意的,求大人明鉴啊!”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是萧乐徽身边的侍女动的手。
“一个贱婢也敢在主子面前大呼小叫,来人,掌嘴二十。”
我听见巴掌落在青雀脸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住手!别打她!”
我想循着声音去护住青雀,却被顾明悬冷冰冰的话语钉在了原地。
“阿离,规矩不可废。你若是不跪,这丫鬟的命今天就留在前厅。”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缓缓屈起膝盖。
毫不犹豫地跪在了那堆尖锐的碎瓷片上。
碎片瞬间刺破单薄的布料,扎进我的血肉里。
钻心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人,楚姑娘也是无心之失,您莫要气坏了身子。”
萧乐徽柔弱的声音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顾明悬温柔地安抚着她。
“还是公主宽宏大量。不像某些人,狭隘善妒,实在上不得台面。”
鲜血顺着我的膝盖流淌,染红了地上的青砖。
我跪在那里,痛到麻木,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哀求。
顾明悬,这碎瓷片上的血,就当是我还了你前世给我的一丝温暖。
“国师大人教训得是。”我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