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碎瓷片上整整跪了两个时辰。
直到膝盖上的鲜血凝固，双腿失去知觉。
顾明悬才终于大发慈悲，让人将我拖回了后院。
接下来的几日，萧乐徽在国师府里颐指气使，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做派。
而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国师夫人，却连踏出房门一步都要向她的侍女报备。
入夏的第三日，天气骤然变得异常闷热。
狂风卷着黄沙在天际肆虐，原本应当多雨的时节，却连一滴水都见不到。
京城周边的河流开始干涸，庄稼大面积枯死。
大旱的异象，竟比前世提前了整整三年。
我坐在窗前，听着外头呼啸的风声，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到了傍晚时分。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顾明悬带着一身肃杀之气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假惺惺地唤我“阿离”。
而是冷冰冰地命令侍卫：“把她带走。”
我没有挣扎，任由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铁链相互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
我的双手和双脚被沉重的锁链束缚。
像对待一个死囚般，被押解着穿过长长的回廊。
最终，我被按倒在冰冷粗糙的石台上。
周围的风声很大，夹杂着人群的窃窃私语和诵经的梵音。
我知道，这里是皇家祭坛。
前世，我就是死在这里。
“阿离。”
顾明悬的声音终于在我头顶响起。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以及伪善的怜悯。
“天降大旱，民不聊生。本座夜观天象，唯有至阴之女的心头血，方能平息上苍的怒火，求得甘霖。”
他冰冷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
“你是本座的妻，理应随本座一同背负这天下大义。”
我躺在祭台上，空洞的双眼望着灰暗的天空。
没有哭闹，也没有求饶。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听。
他的大义，从来都只是为了保护萧乐徽。
萧乐徽才是那个真正会因为干旱而被反噬的至阴之女。
“大人真是深明大义，肯大义灭亲，实乃万民之福啊。”
旁边传来几个老臣赞叹的声音。
我忍不住扯开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国师大人，您的大义，还真是令人作呕。”
顾明悬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似乎没料到到了这个时候，我还能如此平静地嘲讽他。
“阿离，别怕。你放心，取了血，我便随你一同赴死，绝不让你孤单。”
他深情款款地说着前世一模一样的谎言。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阵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了我的胸口。
“噗嗤”一声轻响。
利刃毫不犹豫地刺破了我的皮肤，扎进我的血肉里。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我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温热的血液顺着刀刃流出，喷溅在我的脸颊上。
我听见顾明悬低沉的念咒声。
听见他将我的血滴入玉碗里的清脆声响。
随着血液的流失，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破碎。
周围的风声渐渐远去。
寒冷从指尖开始蔓延，一点点冻结我的生机。
“大祭司，夫人她好像没气了。”
一个负责祭祀的侍从颤抖着声音禀报。
我的意识轻得宛若初冬将融的落雪。
耳畔的风声逐渐寂灭，连同那句虚伪的赴死之诺，一并被隔绝在九泉之外。
像一截燃至尽头的枯香，在无边的长夜里化作簌簌死灰。
身下流逝的温热鲜血，仿佛在这冰冷的石台上开出了一地靡荼的红莲。
原来死亡并不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