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恢复意识时,鼻尖萦绕的不再是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而是一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沉水香。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胸口的剧痛立刻如潮水般涌来。
让我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别乱动。”
一只温热宽厚的手立刻按住了我的肩膀。
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伤口很深,险些就刺穿了心脉。孤用了北渊最珍贵的雪参吊住了你的命。”
我循着声音转过头,依然只能面对一片浓重的黑暗。
“陆九微?”我试探着唤了一声。
“是我。”
床榻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他在我身边坐下。
“你还记得我。”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难掩的欣喜。
“十年前,云州城外的乱葬岗,是你给了我半个馒头,还替我赶走了那些野狗。”
我沉默了片刻。
那时的我,刚刚因为高烧失去了视力,被狠心的继母扔在乱葬岗自生自灭。
我摸索着食物,碰到了同样奄奄一息的他。
“举手之劳罢了。”我淡淡地说。
“对你而言是举手之劳,对我而言,却是救命之恩。”
陆九微端起一只瓷碗,拿起汤匙。
“张嘴,喝药。”
药汁极苦,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咽了下去。
比起心里的苦,这点药味算得了什么。
“顾明悬他没有追来吗?”我咽下药,低声问道。
陆九微冷笑了一声。
“他敢吗?孤的五万铁骑就驻扎在城外五十里处。更何况,那个假冒至阴之女的公主,如今正因为缺了你的血,遭到了阵法的反噬,痛得满地打滚呢。他现在,可忙得很。”
我的心里泛起一丝冷意。
萧乐徽遭到反噬了。
前世,顾明悬取干了我的血,替萧乐徽挡住了所有的灾厄。
这一世,祭祀被打断,因果报应,终于落到了她自己的头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北渊侍卫的通报声。
“殿下,大梁国师顾明悬,在行馆外求见,说是要接他的夫人回府。”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陆九微察觉到了我的恐惧。
他将药碗重重地磕在床头的小几上。
“接夫人?他用刀捅你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他的夫人?”
陆九微站起身,声音冷冽如刀。
“告诉他,楚离如今是孤的救命恩人,在北渊行馆养伤。他若想见,就在大门外跪着等。”
“是。”
侍卫领命而去。
我听见外头隐隐传来顾明悬压抑着怒火的交涉声。
“陆九微,你身为北渊太子,强扣大梁臣妻,就不怕引起两国邦交恶化吗?”
顾明悬站在行馆的大门外,声音隔着几道院墙传来,依旧透着那股高高在上的虚伪。
陆九微根本没有亲自出去应对。
他只是让人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我的房门口。
“邦交恶化?”
陆九微对着空气嘲讽地喊话。
“顾明悬,你连自己女人的命都保不住,还拿去给另一个女人当垫脚石。你这种废物,也配跟孤谈邦交?”
“你要是真有骨气,就拔剑打进来。若是没种,就给孤在外面好好跪着,反省反省你怎么做人的。”
外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想象出顾明悬此刻那张清冷面具碎裂后,铁青扭曲的脸。
他生平最重颜面,怎么可能当众下跪。
“阿离。”
顾明悬不再理会陆九微,而是试图直接向我喊话。
“我知道你在听。那日祭坛之事,是为夫不对,为夫一时被大义蒙蔽了双眼。你出来,跟为夫回家好不好?”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只要你回来,你要什么,为夫都答应你。”
我躺在黑暗中,听着这迟来的深情,只觉得无比恶心。
“陆九微。”我轻声开口。
“我在。”他立刻回身走到床边。
“让他滚,我嫌他吵。”